又看了看被铁皮蚓缠住脖颈后的男孩，有些缺氧。


    裴琰收拾了一下铁皮蚓，又从巢穴里拖出来一条已经被他解决了的手臂粗的变异蚯蚓，表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沈清梧下意识想拉着裴琰后退，却被裴琰放手一把拉住。


    “别怕已经死了，这东西无毒，是避难所养殖区的高蛋白饲料。”


    裴琰利落地用军刀刺穿蚯蚓的头部，将它往密封罐里塞，“一条能换5积分。”


    一条5积分，刚刚裴琰一共抓了四条。


    沈清梧有些诧异，这又丑又臭的异兽竟然还蛮有价值的。


    原本还有些抵触的沈清梧，也不嫌脏，帮着裴琰开始收拾。


    裴琰看着沈清梧强忍不适却仍认真帮忙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样的妻主，似乎确实比那些待在避难所里等着被投喂的强太多了。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沈清梧每次看到铁皮蚓时下意识绷紧的指尖，还有那副明明嫌弃得要命却硬要装作镇定的表情。


    ——像只炸毛又强装淡定的猫。


    这个念头闪过时，裴琰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本可以独自完成这些，但沈清梧执意跟来的样子让他想起避难所外围那些饿得啃墙皮的“人”。


    铁皮蚓的腥臭确实令人作呕，可比起饿到胃部灼烧的滋味，这点不适根本不算什么。


    "头部要完全刺穿才能停止神经反射。"裴琰突然开口，军刀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弧度，"看好了。"


    刀尖精准扎进蚯蚓节肢的间隙，粘液溅在作战服上时，他余光瞥见沈清梧猛地闭了下眼睛又立刻睁开。


    真倔。


    密封罐发出咔嗒轻响，裴琰把最后一条装好。


    沈清梧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铁皮蚓尾巴往罐子里塞，发梢的位置，防护服上沾了泥渍都浑然不觉。


    他突然觉得这扬景有些荒谬。


    他竟然带着他的妻主，一个女君，在废墟泥地里跟他一起掏变异蚯蚓。


    "下次教你用捕兽夹。"裴琰甩了甩刀上的黏液，"比徒手效率高。"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原本还想着妻主见识过了避难所外的艰难后，就不会再缠着他出来了。


    而现在，他居然在考虑"下次"。


    “好。”沈清梧忍着笑意，从背包里取出装生活用水的瓶子，用眼神示意裴琰洗手。


    这个背包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准备的，虽然裴琰多次表示怕她辛苦，要帮她背，都被她拒绝了。


    在地上抓起一把还算干燥的土壤，准备搓搓，沈清梧突然递来的水瓶打断了裴琰的思绪。


    废土时代，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过裴琰也没有多说话，顺从的把手伸了过去接了一捧水，简单的清洗了下。


    虽然裴琰接了水清洗，但沈清梧也发现了他之前的清洁操作。


    就在两人尴尬之际，原本因缺氧昏厥过去的男孩缓缓睁开了双眼。


    裴琰第一时间，把沈清梧带离了原地。


    虽然只是一个男孩，但裴琰也没有轻视。


    在废土时代，任何一个走出避难所外寻粮采集的人，都不可小觑。


    何况，他现在身边还带着女君。


    沈清梧看着他的后颈上，那道《生命担保条约》的电子刺青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裴琰并没有因为男孩的悲伤就放松警惕，在废土，最不能有的就是慈悲和心软。


    刚刚他过来救人，是因为发现是孩子，他的职业不允许他冷眼旁观。


    在废土时代，新生儿出生率越来越低，甚至许多孩童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失去了长辈的呵护。


    但，也只是不冷眼旁观。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作战服传来，裴琰紧绷的肌肉下意识放松了些。


    他侧头，正对上沈清梧沉静的目光。


    裴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下。


    “走了。”他低声道，伸手将她拉起来，“中午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过辐射时间。”


    沈清梧“嗯”了一声，手指却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很轻，像是无意的触碰，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裴琰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庆幸她没有“大发善心”，也庆幸她愿意听他的。


    在全民饥荒的时代，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容易丧命的行为。


    谁也赌不起。


    辐射警报器在腰间尖锐地鸣叫，裴琰一把拽住沈清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走！"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硬。


    远处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辐射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而来，像是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要将整片废土吞噬殆尽。


    沈清梧甚至能听见空气中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高浓度辐射粒子在腐蚀金属和混凝土的声音。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找到了农扬一处废弃的地下车库，能勉强避开辐射。


    裴琰踹开半塌的车库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灰尘簌簌落下，混着辐射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荧光。


    "低头。"他抬手护住沈清梧的后脑，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她推进去。


    车库内弥漫着机油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沈清梧的呼吸有些急促，防护面罩上蒙了一层白雾。


    裴琰迅速检查四周，确认没有裂隙后，从背包里扯出折叠式铅箔防辐射毯，三两下展开，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门缝和通风口。


    "辐射指数还在上升。"沈清梧盯着腕表上的数据，声音有些发紧。


    裴琰没说话，只是利落地脱下自己的防护外套裹在她身上。


    伸手摘掉沈清梧的面罩，又取出最后一支抗辐射剂，捏着她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


    "咽下去。"他命令道，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她嘴角溢出的药液。


    药很苦，沈清梧皱了皱眉，却还是顺从地咽下。


    裴琰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从腰间取下辐射检测仪，荧蓝色的数据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至少得等两小时。"他顿了顿，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他在确认她的体温。


    沈清梧僵住了。


    裴琰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他惯用的枪油气息。


    他的皮肤很凉，像是永远捂不热的金属，与他的火属性有着强烈的反差。


    "没发热。"他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运气不错。"


    说完便退开，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例行检查。


    沈清梧却注意到，他摘下面罩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在紧张。


    车库外，辐射风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而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两人呼吸交错，谁都没有再说话。


    裴琰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脉冲枪的扳机。


    沈清梧知道，他在计算最坏的情况——如果铅箔被蚀穿，如果辐射剂量超标，如果他必须带着她突围……


    沈清梧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裴琰一半。


    裴琰愣了下，接过饼干。


    压缩饼干只有从交易会所里兑换，这玩意是最新研究出来的，出门任务最为便捷。


    顶饿，饱腹感强，还都是低度辐射食材制造，比起许多生吃和舍不得放盐熬的营养液粥，口感好了不少一点。


    最为重要的是它造价不低，也就只有极少数的人舍得买。


    他也就兑换了一盒，用来给妻主吃。


    他怕再像上次一样，他不在家，妻主不会烧火，又不想生吃和喝营养液。


    虽然后来知道，这是沈清梧故意调戏他的用词，但裴琰还是认真了。


    车库外，辐射的光芒闪烁，像是危险的信号。


    沈清梧靠在墙边，看着裴琰的侧脸，突然开口：“阿琰，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废土会变回传说中的样子？”


    那个曾经和平的华夏？


    裴琰沉默片刻，说：“想过，但太难了。不过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裴琰。"她再次开口。


    男人抬眼看她，眸色深沉。


    "我们会活着见到那天的。"她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


    裴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闭眼休息，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