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资本总部，顶层会议室。


    能俯瞰海城天际线的整面墙壁，此刻被厚重的电子窗帘遮蔽，室内光线沉静。


    一张巨大的黑色椭圆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在三天前，还是海城科技界的领军人物，是“技术联盟”里平起平坐的盟友。


    今天，他们坐在这里，姿态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情绪：不安。


    有人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有人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他们是被传唤至此。


    “江董的会议，一向准时。”坐在首位下方的张海峰，深空算法的创始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公司刚刚获得了五十亿注资，死而复生，让他在这里比别人多了一分底气。


    “张总，你现在是江董面前的红人，当然不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启明光电的CEO李文博，开口了，言辞间带着些许酸味。


    “李总说笑了，我们现在都是在为江董做事。”张海峰回答得滴水不漏。


    “为江董做事？”李文博扶了扶眼镜，“我们连要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他让我们取消未来四十八小时的一切安排，把我们晾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恐惧源于未知。


    他们被江青山用无法抗拒的资本力量强行整合，旧日的联盟土崩瓦解，公司的主权已经丧失。现在，他们是等待发落的囚徒。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江青山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只是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高领衫和长裤。他身后跟着苏菲，苏菲手中拿着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


    所有人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凝滞。


    江青山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停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随意地撑在桌面上。


    “各位。”


    他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


    “过去二十年，你们被称为海城科技的希望。你们做芯片，做系统，做材料，做应用。你们成立技术联盟，互相取暖，抵御外敌。”


    他陈述着事实，不带任何评价。


    “但结果是什么？”


    他反问。


    “结果是，海城在全球科技版图上，依旧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你们的产品，走不出亚洲。你们的技术，永远在追赶。你们的联盟，更像一个失败者抱团取暖的俱乐部。”


    尖锐的言辞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文博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江青山说的，是事实。


    “你们引以为傲的成就，在我看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江青山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我，不喜欢失败。”


    他直起身，示意苏菲。


    苏菲将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系统。


    巨大的屏幕上，没有出现商业计划书，也没有出现财务报表。


    只出现了一行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以及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分子结构模型。


    《“圣杯计划”初步技术路线图V1.2》的标题被隐去了，只留下这核心的一页。


    “这是什么？”一个从事基础材料研究的老教授喃喃自语。


    “某种超导材料的理论模型？不可能，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物理定律。”


    “是算法，看它的递归结构，这是一种全新的自学习框架……天哪，它的复杂度……”张海峰盯着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费解的议论。


    他们是各自领域的专家，但屏幕上的东西，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那是一种来自未来的压迫感。


    “给你们一个小时。”江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或者，能用它来做什么。”


    说完，他便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按下了按钮。


    厚重的窗帘缓缓升起，黄昏的阳光穿透玻璃，将他和他脚下的城市一同笼罩。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一个小时的倒计时，显示在屏幕的角落，红色的数字无声跳动。


    这是一场审判。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对着屏幕激烈地讨论起来。争吵，辩论，计算，画图。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毕生的学识，试图解读这“神谕”的一角。


    一个小时后，倒计时归零。


    江青山转过身。


    “结果。”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文博作为代表，站了起来，他的额头布满汗水，手中的报告纸都在颤抖。


    “江董……我们……我们进行了一些初步的分析。”


    他清了清嗓子。


    “启明光电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光子芯片架构，如果能实现，将彻底淘汰现有的硅基芯片，运算效率是现在的百万倍以上。”


    “深空算法认为，这是一个终极AI的学习模型，它能让机器产生真正的，我们所说的‘意识’。”张海峰补充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狂热。


    “新源动力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常温超导材料的分子式，它将改变世界能源的传输和储存方式……”


    ……


    一个又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被抛出。


    每说出一个，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他们都看到了自己领域内的终极圣杯。


    但他们也明白，以他们现有的技术，想要实现屏幕上的东西，无异于古代工匠想造航天飞机。


    “很好。”江青山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点了点头。


    “你们看到了芯片，看到了AI，看到了新材料。”


    他走回会议桌前。


    “但你们只看到了树叶，没有看到森林。”


    “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同一个计划。”


    他环视众人。


    “我把它，称为‘圣杯’。”


    “现在，我把这份礼物送给你们。”


    苏菲按下了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完整的“圣杯计划”初步技术路线图V1.2文件，被分发到在场每个人的终端设备上。


    当他们点开文件，看到那长达数百页，涵盖了未来三十年几乎所有高科技领域发展路径的详细规划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是一份技术图纸。


    这是一个文明跃迁的说明书。


    李文博的手在抖，他看到了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光子芯片技术，在这里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分支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