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那黑金能量球湮灭时产生的灼热与死寂。


    雷彻和凌薇一左一右地架着江言,感受着他身体那令人心惊的冰冷和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两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沉重得快要窒息。


    “他……他怎么样了?”雷彻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那张总是挂着狂傲与不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


    他宁愿自己去面对十只影鬼,也不愿看到这个刚刚并肩作战、以命换命的少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面前。


    凌薇没有回答,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江言的手腕上,一缕精纯的青色元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下一秒,凌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江言还要苍白。


    “糟了!”她失声低呼,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的情况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气血和元气彻底枯竭,五脏六腑都出现了衰竭的迹象……最麻烦的是,那股黑暗能量还在侵蚀他的生机,尤其是他的大脑!”


    那枚黑暗短矛虽然被江言以命搏命的方式化为己用,但其最本源的腐蚀之力,已经像跗骨之蛆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伤口和经脉深处。


    此刻的江言,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木桶,不仅里面的水流干了,连木桶本身都在腐烂。


    “那怎么办?用气血丹!我这里还有!”雷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就要从怀里掏丹药。


    “不行!如果让他现在气血翻涌起来,会更危险!”凌薇阻止道。


    雷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江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个狰狞可怖的漆黑眼洞,一股夹杂着愧疚与愤怒的情绪冲上心头。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一开始那么大意,江言根本不会被那只狡猾的影鬼偷袭!


    “都怪我!都怪我!”雷彻双目赤红,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蘑菇树上,坚硬的树干被他砸出了一个深坑。


    凌薇没有顾得上雷彻,深色凝重的说道:“再这么下去,恐怕十分钟后...”


    十分钟!


    这个时间像一道催命符,让雷彻瞬间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杂念,大脑飞速运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的绝望。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凌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不远处那片空地——那片被江言最后一击轰出的、黑金能量球爆发的核心区域。


    那里,地面焦黑一片,寸草不生,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那片焦土的正中央,也是噬影短刃掉落的地方,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纯粹的绿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凌薇瞳孔一缩,扶着江言,快步走了过去。雷彻也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手持巨斧,警惕地护卫在侧。


    走近了,两人才看清。


    在那片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焦土之上,一株只有拇指大小的、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小草,正顽强地破土而出。


    它通体晶莹剔透,叶片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柔和绿光,散发着一股精纯、让人闻之欲醉的生命气息。


    这股生命气息,与江言修炼的《长春诀》那种温润绵长的感觉,竟有七八分相似,但却要精纯浓郁百倍千倍!


    它就像是这片死亡丛林中,唯一的一抹“生”的色彩。


    “这……”雷彻目瞪口呆,他无法理解,在那种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能量爆发中心,怎么可能还会有植物存活,甚至……新生?


    “是江言的力量!”她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他的龙象气血和长春元气!他最后一击,不仅有影鬼那至阴至寒的黑暗能量,更有他自己至刚至阳的气血之力和充满生机的长春元气!”


    毁灭与新生,死亡与生命。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那一点击对撞湮灭,却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影鬼的死亡能量被净化,而江言的生命能量,则在这片被“清空”的土地上,催生出了这株奇迹般的神异小草!


    这株草,是江言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浇灌出来的!


    它或许就是拯救江言的唯一希望!


    “雷彻,帮我把他平放在地上!”凌薇当机立断,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然。


    雷彻听闻立刻小心扶起江言。


    凌薇快步走到那株翡翠小草前,没有贸然采摘,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


    她能感觉到,这株小草的生命力虽然精纯,但也极其脆弱,一旦离开这片特殊的土壤,恐怕会立刻消散。


    “不能直接用。”凌薇秀眉微蹙,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江言,又看了看那株小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雷彻,你守住四周,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凌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雷彻点点头,立下无比慎重的誓言,“你放心,哪怕我死,都不会让别的东西打扰你。”


    凌薇深吸一口气,在江言身边盘膝坐下。


    她伸出双手,虚按在那株翡翠小草的上方。


    下一秒,她体内的青色元气缓缓流淌而出,却并未直接触碰小草,而是在她和小草之间,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能量桥梁。


    这需要对自身能量极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她狂暴的武者元气就可能直接摧毁这株脆弱的小草。


    凌薇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她开始尝试着,用自己元气的频率,去牵引那株小草内部蕴含的纯粹生命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一分钟。


    两分钟。


    凌薇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株翡翠小草终于有了反应。


    它轻轻摇曳了一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粹到极致的绿色生命气流,顺着凌薇构建的能量桥梁,缓缓地、试探性地流淌了过来。


    成功了!


    凌薇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珍贵无比的生命气流,顺着自己的手臂,再通过自己的指尖,缓缓渡入江言的体内。


    这股生命气流,仿佛是最高效的灵丹妙药。


    它一进入江言的身体,便没有丝毫狂暴的冲突,而是如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之中。


    那些因为能量枯竭而萎缩的经脉,在这股生命气流的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坚韧。


    他那几近停滞的心跳,也开始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有效!


    雷彻在一旁看得双眼放光,紧握的拳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凌薇更是精神大振,她加大了元气的输出,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更多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渡入江言体内。


    随着生命能量的注入,江言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真正的难题,在于他左眼那处狰狞的伤口。


    那里,残留的黑暗能量如同顽固的毒瘤,死死盘踞着,不断腐蚀着他的血肉,并与涌入的生命能量发生着剧烈的冲突。


    “滋滋——!”


    黑色的死气与绿色的生机在他眼眶处疯狂交织、碰撞,让他的伤口看上去更加恐怖,甚至连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起来。


    凌薇见状,银牙一咬,做出了一个更加冒险的决定。


    她分出一半的心神,将一部分生命能量凝聚成一股,不再去修复那些普通的经脉,而是直捣黄龙,主动冲击那盘踞在伤口处的黑暗能量!


    以生克死!以本源对本源!


    “轰!”


    江言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闷雷,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那紧闭的右眼眼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雷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喊道:“凌薇!”


    “别分心!守好!”凌薇头也不回地娇喝一声,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发生于江言体内的战争之中。


    绿色的生机与黑色的死气,展开了最直接、最惨烈的交锋。


    江言的身体,就是它们的战场。


    成,则彻底清除隐患,破而后立。


    败,则心神俱焚,万劫不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丛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雷彻粗重的呼吸声,和江言体内传出的、那若有若无的能量对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株翡翠小草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它所有的生命精华,都已被凌薇尽数抽出。


    而江言左眼伤口处那股顽固的黑气,也在绿色生机的不断冲刷下,被消磨殆尽,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呼……”


    凌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双手。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香汗浸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这一次,轮到雷彻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没事……脱力了而已。”凌薇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江言。


    此刻的江言,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