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巫女牧越丝拜见。”


    牧书拿来一份拜帖给巫桃。


    拜帖是玉做的，很通透。


    不过尽管巫桃现在已经去过很多国家，学过很多不同的技能，也懂得鉴赏各种艺术品、珠宝，在看见拜帖的第一念头还是——好贵。


    牧越丝是牧书的三奶奶，是一位年长的巫女，做法偏老派。


    据牧书说，三奶奶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山，说是因故不能离开。


    但这次，她不远千里来到了海市。


    巫桃和她约在青瓦村。


    44号楼彻底落成，她们一家人入住后，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也是最“干净”的地方。


    牧书开车送三奶奶过来。


    三奶奶黑衣黑裙，头上脖子上戴着古朴神秘的银饰，穿着老布鞋。


    见到巫桃，敬声道：“前辈。”


    “别这么叫我，唤我巫桃就行。您请坐。”


    牧越丝在巫桃对面坐下，说明来意。


    “近月来，我接诊的特殊病人数量变多，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不知道自己是谁，拥有多个记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牧越丝拿了一个厚厚的本子给巫桃看，上面写着各种诊疗记录。


    目前记忆最多的是一个叫危又菱的小女孩儿。


    危又菱这个名字是从其他记忆苏醒时，用他人口吻说出的，牧越丝没有见过她。


    巫桃目光下移。


    融合魂灵数：未知。


    “已知的已过万。”


    事情从鸣音那里开始，不断发酵，现在除了巫桃和道界等相关人员加入其中，很多部门也在一起查。


    魂灵和现实资料对照。


    危又菱三个字输进查询系统后，出现的是一片空白。


    系统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但这个名字，巫桃也已经从各位老板那里听过。


    每一次有老板说出这三个字，都会出现变故。


    而牧越丝会违背祖训出山寻巫桃，也是因为这。


    “当我初次听得此名姓，本命玉碎。”


    来的途中，也遇到各种不可思议的意外。


    “我本想传讯，但无一不石沉大海。又想劳您去山中，也因故不成，只得外出。”


    她一旦想传讯，只要参与其中的人都会遇到生命危险，只能放弃。


    好在牧越丝早有准备，没有乘坐飞机、高铁一类公共出行工具，而是做了傀儡开车载她，绕人迹罕至之路行。


    一路走来，车毁了上千次。


    幸运的是，那车是她做的纸扎车，正常用的时候可以和寻常车一样开，跑得还更快，但一出问题就变回纸扎的样子。


    所以不管是翻车还是爆炸，都没有如愿夺走牧越丝的性命。


    反而让她更确定，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寻觅的背后主使就是那个三字小女孩。


    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完全空白的人。


    “现在这个社会，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小女孩却很特殊。


    在数不清的电子眼中，在全方位不舍的定位系统下，她的名字她整个人，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卞灵槐也没听过这个人。


    “很可能被抹除了。”


    当初松偿等人在鸣音遇到一个小喽喽，清醒后都什么不记得，更别说事关小喽喽背后的大boss。


    如果不是牧书从鸣音那次事件后，一直在做数据研究，把玄妙的东西固定为一行行科学数据，再远程配合三奶奶牧越丝，牧越丝身为家族当代掌舵人又很有些保命的手段，牧越丝也没办法把这个名字送到巫桃面前来。


    同时，也多亏青瓦村特别，彻彻底底是巫桃的地盘儿，不然牧越丝单是说出那三个字，就不知道要反复去世多少回。


    危又菱。


    巫桃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啦啦啦……太阳掀起裙边边，爸爸给我吃糖尖，糖尖裹着铁锈钉，我咬着红线等星星。


    星星来到枕边边，妈妈给我缝裙边，裙边缠着小银扣，我拽住红线绣兜兜。


    兜兜掉进花丛丛，弟弟给我点阿豆，阿豆藏着绿长虫，我长出红线吃粽粽。”


    空灵的歌声忽远忽近，巫桃感觉她整个人忽然缩小。


    像儿时做的奇怪梦一样，周围的其他却变得很大很大。


    一道比高山更不可逾越的身影出现，隐约能看见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纯粹。


    “危又菱？”


    巫桃没想到她直接来了。


    危又菱没说话，黑雾弥漫，变成一幅幅古老的壁画，从天地初开到六道现，再到天机断绝，轮回崩乱。


    生生不息的循环中断，整个世界在人们瞧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走向终章。


    巫桃一下子想到第一次见叶和安的时候，他拼着吐血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巫桃驿站数量多到不正常的魂灵，藏在背后的真相呼之欲出。


    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地府无了。


    人去后没了归处，也没了再次化生的机会。


    正常情况下魂灵会随着时间流逝自行消失，总魂灵数不断减少，进而让整个世界的生灵越来越少，逐渐走向消亡。


    不只是人，还有一切有生命的生物。


    如今世界还能勉强运行，是因为曾经一切正常运行时积攒的轮回。


    等到老底耗尽，这个世界上的人猫狗鸡鸭鱼……


    一切的一切，都要完蛋。


    当数值跌落到安全线下，砰，没了生命更迭的星球，也会一起走。


    巫桃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从开口到闭嘴，危又菱都没有做出反应，也没说话。


    但巫桃就是懂了她的意思——她正在拯救这个世界，让巫桃别继续妨碍她，不要做毁灭世界的侩子手。


    “不敢不敢。”


    巫桃拒绝被戴高帽。


    “我就想问，章橙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聂玉呢？万梦槐呢？牧书呢？还有你那些小跟班灭杀的无辜路人，他们被你开除世界籍了？”


    ——你不懂。


    “说来听听，万一我懂呢？”


    ——一切都是虚无，死亡才是永恒。


    “……所以你打算把所有人都弄死？”


    ——不，还有其他。


    危又菱打算把整个世界一起干掉，拖进另一个世界。


    具体方法就是，做加减法。


    正常魂灵受自然法则影响，如果不去到对应的地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但不正常的魂灵却可以存在很长时间，甚至永生。


    于是，危又菱在魂灵上做加减法。


    就像拿勺子挖布丁，这里挖一块丢到另一个布丁里，哪里挖一块叠到这个布丁上。


    加法就是朝布丁里面放更多布丁，减法就是把原本完整的布丁挖出一个个洞。


    这个实验过程中，大量魂灵炸开，成为危又菱口中的英雄，殉道者，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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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拿濒临消散的魂灵做实验，后来是拿新死的魂灵，现在，已经变成用活人当观察对象。


    ——事关大运，匹夫有责。


    “等等。”


    巫桃忍不住打断。


    “他们同意了吗你就把人拿来当耗材使？”


    ——人吸取植物、动物生机维持自身，为自然法则。蝼蚁以身为石，铸造大运根基，也是自然法则。


    更多大义凛然又理所当然的话响在巫桃脑海中，她不为所动。


    “我不管其他人是不是舍生取义的大圣人，反正我不是，我拒绝。”


    ——大道无情，你我皆蝼蚁。他们本就只能坐等灭亡，为我所用还有可能逃生，有何不可？


    好有道理。


    下一秒巫桃毫无征兆地开始冲刺，朝黑影撞去。


    黑影却就这样散开，只留下一句——


    “皆为天命者，我本不愿与你为敌。”


    巫桃翻了个白眼。


    不愿意也偷袭明袭不知道多少回了，回回奔她小命，再装模作样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虚伪且无聊。


    意识回笼，三奶奶已经昏迷。


    好在驿站的医馆已经升级，巫桃让卞灵槐引了她的魂去医馆缝补治疗，很快转醒。


    只不过睁开眼睛后，三奶奶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何处？”


    她什么都忘了。


    牧书也不记得，但她看得懂笔记本上那些复杂的数字记录。


    “前辈。”


    巫桃摆手。


    “没事，小问题。”


    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儿，与其想东想西陷入焦虑和内耗中，不如沉下心踏踏实实做能做的，比空想管用一百倍。


    找黑雾收黑雾的工作继续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参与其中的各方人士出现记忆断崖的次数越来越多，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事儿，有大事儿，心里很慌。


    但，拿着总部采购的大批量灵茶灵果灵米等好东西，清晰感觉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强悍，那种慌张全部变成好好工作给自己、家人谋福利的强大动力。


    小月亮福利院的建设也没受到任何影响，主体建筑完成，学习区完成，游乐区完成，生活区完成。


    原本的荒地摇身一变，生长出一个被无数爱意滋养的童话乐园。


    娃娃，也就是婴女早就做好准备，一大批孩子从全国各地被接回家。


    都是女孩儿。


    这是巫春兰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小月亮是一个纯女性聚集地，从里面的工作人员到孩子们，都是女孩。


    这引起了一点儿网络风波。


    ——“凭什么只接收女孩儿不接收男孩儿？重男轻女和重女轻男都不对，都很可恶，都是对生命的漠视和不尊重！”


    ——“风水轮流转啊，以后某些女的别乱叫咬人了，以前都以生女儿为耻，现在都以生儿子为耻，大家扯平了好吧？男的女的都被迫害过，少嚷嚷着说什么不公平，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整体喊着男女平等，结果就这？你们做的事情和当初那些垃圾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类似的声音不少，对此，巫桃没和他们理论，只反问了一句——


    “怎么，想生女儿的生出儿子以后，也把他们和那些年的女婴一样丢河里了？又或者连生一百零三个个个取名招妹换妹耀妹化/身血包，只求只供一女？”


    笑话。


    弃婴塔下无男儿这话，以为说着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