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里依旧安静。


    只是这一次，那份安静里，不再有任何的尴尬和试探。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暖的、安宁的甜。


    梁宴将车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


    他没有立刻熄火。


    而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身边那个，从今往后，将要与他共度余生的女人。


    “梁太太。”


    他叫她。


    “欢迎回家。”


    那一句“欢迎回家”，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思柠心中最后一道尘封的门。


    她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别墅，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实感。


    梁宴解开安全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梁小泽从儿童座椅上抱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思柠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王阿姨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恭喜恭喜！我在网上都看到了！太……太感人了！”


    “王阿姨，辛苦了，这么晚还等我们。”梁宴笑着点头，将怀里的小家伙递过去，“小泽睡熟了，麻烦您抱他回房间吧。”


    “不辛苦不辛苦！”王阿姨连忙接过孩子，压低了声音，“快进去吧，我给你们熬了醒酒汤。”


    当王阿姨抱着孩子消失在二楼的拐角，玄关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外界的喧嚣，庆功宴的热闹，全世界的瞩目，在这一刻，都随着那扇厚重的大门被关上，而彻底远去。


    房子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今晚经历的一切，那些疯狂的，梦幻的，不真实的画面，终于在此刻，沉淀成了可以触摸的现实。


    沈思柠肩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上面残留的体温和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梁宴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


    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柔和的光线，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又静谧的氛围里。


    他让她坐下，然后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无比亲昵，又无比自然的姿势。


    沈思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顺从地，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她闭上眼，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安稳的催眠曲。


    “累坏了吧？”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又温柔。


    “嗯。”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应。


    是累。


    心累。


    这二十多年来，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永远在战斗，永远在紧绷着。


    直到今晚，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了一种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感觉。


    梁宴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语言，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彻底放松的港湾。


    许久。


    久到沈思柠几乎要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着时，他才又缓缓地开了口。


    “思柠。”


    “以后，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沈思柠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泽的早餐，我来做。他有点挑食，但我知道怎么哄他把胡萝卜吃下去。”


    “他的家长会，我去开。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老师和别的家长。”


    “周末，我们带他去郊区的农场，或者去海边露营。我知道一个地方，晚上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


    “你喜欢的那家画廊，下个月有新的画展。我帮你订好票。”


    “还有，衣帽间你那一侧的灯光太暗了，我明天就找人来换掉。你每天早上找衣服，眼睛会不舒服。”


    他说的，全都是一些最琐碎，最日常的小事。


    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一句海誓山盟。


    可就是这些朴实无华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规划，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中沈思柠的心。


    这个男人，他把她和孩子，规划进了他未来的每一个细节里。


    “以前，”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心疼，“是我没能力，让你一个人，撑起了所有。”


    “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一种……被救赎的释然。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沈思柠了。


    她有家了。


    有他了。


    “梁宴……”她在他怀里，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


    “我以前……不是个好妻子。”她终于，愿意去面对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过去，“我冷漠，自私，不相信任何人……我把你当成工具，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知道。”梁宴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我知道你害怕。你像一只把自己裹在壳里的小刺猬，谁靠近，你就会竖起全身的刺。”


    “可是思柠，我不是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抱抱你。”


    沈思柠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低低地啜泣起来。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将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所有的不安、恐惧和孤独，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数宣泄。


    梁宴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他才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


    在这一片静谧的夜里，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他们终于，将彼此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沈思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满脸的泪痕，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眉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


    梁宴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颜，心口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