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契诃夫的危机感!

作品:《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英国之外,《良言》杂志在欧洲大陆也有一万五千份订阅。


    这些订阅者主要分布在法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荷兰、比利时等国家,甚至俄国每个月也能卖出上千份。


    看《良言》的多是各自国家的知识阶层:学者、作家、记者、律师、医生……


    而当这些订阅者像往常一样看完最新一期《良言》时,尤其是《1984》以后——


    震惊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欧洲的知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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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左岸,拉丁区的一家咖啡馆。


    上午十点,咖啡馆里已经坐满了人。但今天没有往常的喧闹,所有人都低着头,读着手里的小册子。


    偶尔有人抬起头,与同伴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一个年轻学生低声问:“这真是英国杂志登出来的?”


    他对面的中年人点点头:“《良言》,如假包换,是索雷尔的新作品。”


    学生压低声音:“可这内容……‘OLD LADY IS WATCHING YOU’——上帝啊,索雷尔真敢写!”


    中年人笑了起来:“更妙的是,这是英国人自己印出来的。那个主编……叫理查德·埃弗拉德?


    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他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了不起?”


    “对啊。在欧洲,谁都知道英国是个什么样子——表面上法治、自由、议会民主,暗地里监控、审查、思想压迫。


    但从来没人敢像索雷尔这样,把它编成一个的故事,还直接影射维多利亚那个女人本人。”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说:“现在好了,英国自己的杂志把这个寓言故事印出来了。这就等于英国自己承认——


    ‘对,我们就是这样,而且我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学生想了想,也笑了:“确实。如果这是在法国先刊登,英国还可以说‘那是外国人的污蔑’。


    可现在是《良言》这本英国的杂志自己登的,这就没法抵赖了!”


    类似的对话,在巴黎的无数咖啡馆、沙龙、书房里上演。


    《费加罗报》反应最快。当天下午就发了一份号外,头版标题粗黑醒目:


    【《良言》杂志自曝家丑:一部揭开帝国统治的秘密】


    文章写道:


    【今天,全欧洲的知识分子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英国的‘礼物’——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最新中篇《1984》。


    这部作品描绘了1984年,大英帝国统治了全球,建立了监控人民、篡改历史和控制思想的恐怖政府。


    而帝国的最高象征,是一位从不露面、只存在于标语中的‘Old Lady’。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这句无处不在的提醒,成了这个帝国最重要的标签。


    令人震惊的并非本身——索雷尔先生的才华我们早已熟知——而是它发表的方式。


    这不是地下出版物,不是流亡文学,而是英国主流文学杂志的正规增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英国知识界的一部分人,已经厌倦了虚伪的掩饰,决定将帝国的真实面目公之于众。


    我们要向《良言》杂志致敬,更要向它的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致敬。


    在言论审查日益严苛的今天,出版这样一部作品需要何等的勇气!


    埃弗拉德先生,你是欧洲出版界的良心!】


    同一天,《震旦报》的评论更激进:


    【英国病了,病了很久!表面上是君主立宪、议会民主的法治国家,实际却在用暴力掠夺、压迫、控制全世界。


    莱昂纳尔·索雷尔只是用的形式,彻底切开了这个地球上的毒瘤!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良言》杂志竟然同意将这部《1984》发表,还是作为“特别增刊”。


    这是否意味着,英国知识界终于有人醒悟,意识到这个帝国已经走到了道德的尽头?


    理查德·埃弗拉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主编,做了一件比所有英国政治家都勇敢的事:


    他让英国人看见了真实的自己!也许,这就是变革的开始。】


    ——————————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他站在柜台后,对几个熟客挥舞着《良言》增刊:


    “看看!英国佬自己印的!我就说嘛,那些英国人整天吹嘘自己多自由、多文明,结果呢?全都是伪装!”


    一个顾客小声说:“但这是虚构的……”


    老板瞪大眼睛:“虚构?是虚构的,但道理是真的!监控、审查、控制思想——英国在爱尔兰没这么干吗?


    在印度没这么干吗?只不过他们用‘文明使命’包装了一下而已!”


    他拍拍《1984》:“现在好了,法国作家把他们扒光了。而且最妙的是,是他们自己的杂志发表的!


    这叫什么?自曝家丑!自扇耳光!”


    《北德总汇报》,一家由俾斯麦亲自控制的报纸,在第二天发表了一篇意味深长的评论:


    【莱昂纳尔·索雷尔的《1984》描绘了一个有趣的情景:


    在1984年的世界,大英帝国统治全球,而其权力核心是一位从不露面的“Old Lady”。


    这个设定很讽刺,但也许并不完全离谱。英国君主虽然不直接执政,但通过传统、道德影响和象征来控制权力。


    相比之下,德意志的皇帝直接行使统治权,公开承担让国家重新伟大的责任。


    哪种方式更诚实?相信读者自有判断!


    我们要赞扬《良言》杂志的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他展现了出版人应有的勇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比较英国“虚伪的立宪君主制”和德国“诚实的专制君主制”,顺便给英国再捅一刀。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专制”在大部分欧洲国家的主流语境当中并不是个贬义词,只有在法国等少数国家才是。


    维也纳出版的《新自由报》的嘲讽则显得颇为优雅:


    【莱昂纳尔·索雷尔总是擅长模糊虚构与现实的边界。


    《加勒比海盗》戏耍了英国皇家海军,展现了它的虚弱;而《1984》则直接揭露英国君主制的虚伪。


    有趣的是,这篇是由英国自己的杂志——《良言》——刊登的。


    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先生仿佛在告诉世界:“是的,我们就是这样,而且我们敢于承认。”


    这种勇气值得赞赏。在英国内政严密的监视体系下,埃弗拉德先生逆流而上,捍卫了知识的诚实。


    也许,这就是英国之所以为英国的原因之一:


    即使是在自我批判时,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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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是所有国家都对《1984》表示欢迎。


    圣彼得堡,冬宫。


    第三厅长官维科夫斯基将军站在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良言》增刊。


    “陛下,这本……极其危险。”


    亚历山大三世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他低声念着那句标语:“‘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然后又冷笑一声:“这个法国佬,倒是很懂嘛!”


    维科夫斯基将军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里描写的‘真理部’篡改历史、‘友爱部’镇压异见……


    这些手段,在一些愚昧的读者看来,可能会产生……不当的联想。”


    亚历山大三世抬起眼睛:“联想?联想到什么?”


    将军的额头冒出冷汗:“联想到……联想到……”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但也明白面前的沙皇懂得他的意思。


    沙皇并没有逼他说出答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册子扔到桌上。


    “收缴。所有流入俄国的这一期《良言》和这本《1984》,全部收缴。


    任何被发现持有、传播这本的人,按‘煽动颠覆罪’论处。”


    “是,陛下!那刑罚……”


    “初犯者,流放西伯利亚五年。再犯者,十年。传播者,二十年。”


    亚历山大三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谁胆敢在公开场合讨论这本书的内容,按叛国罪处理。”


    “是!”


    命令以电报的形式发往全俄各省。


    当天下午,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警察就冲进了各大书店、图书馆、大学阅览室。


    “奉第三厅命令!所有《良言》杂志及其增刊,一律上缴!违者严惩!”


    在莫斯科大学,一个学生试图争辩:“这是文学杂志!你们不能……”


    警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杂志:“什么文学杂志!这是违禁出版物!你,跟我们走一趟!”


    学生被拖走了。其他学生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而类似的场景在俄国各大城市不断上演,警察根据邮局提供的订阅名单,一个挨一个上门收缴。


    不到三天,流入俄国的大约一千两百本《良言》杂志,就被收缴了一千本。


    只有那些书摊、书店里零售出去的没有被收走,但也大多流入了地下,在黑市上价格翻了一百倍。


    《莫斯科新闻》——一家官方报纸——发表了一篇简短声明:


    【据悉,近期有境外非法出版物借文学杂志之名流入我国,内容低俗反动,严重违背道德与帝国的精神。


    有关部门已依法收缴。请广大民众自觉抵制,勿传勿藏。】


    没有提《1984》的名字,没有提莱昂纳尔·索雷尔,甚至没有提《良言》杂志。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但在地下,在知识分子的小圈子里,这本被疯狂传阅、讨论、手抄。


    “听说了吗?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英国的女王写成了‘老大姐’,说整个帝国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真的?英国杂志自己登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朋友在柏林,他寄了一本过来,现在在悄悄传阅。你要看吗?只能看一晚,明天就得传给下一个人。”


    “要!当然要!”


    ……


    而在莫斯科萨多瓦亚-库德林斯卡娅街的一间屋子里,契诃夫抚摸着手里的《1984》,低声说:


    “理查德·埃弗拉德?也是索雷尔先生的追随者吗?他实在太勇敢了!


    可索雷尔先生不是教导过我,要‘深沉的韧性的战斗’吗?”


    契诃夫对这位主编感到由衷地敬佩,但也产生了淡淡的危机感和嫉妒心——


    在英国,居然有人比他还激进地维护着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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