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灯光落在林舒煜冷峻的脸庞，那双眼眸是沉静的，仿佛他说的话也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威严，让人信服。


    “这里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一个新生儿，如果有，那最应该出现在哪里呢？”林舒煜那双清茶般的眼眸，望着姜阮，缓缓移到她怀里稍稍老实一点的婴孩身上。


    他的嗓音清冽，如同夏日傍晚的清风，吹走了姜阮心中的烦闷，留下一丝清凉。


    确实如此，在这里大人都要小心翼翼地生活，法则是权威的，不可动摇的。


    可偏偏孩子是不可控的，尤其是还不懂事的婴儿，半夜常常哭闹，引来一些麻烦的东西，害的是全家。


    因此人们宁可将来老无所依，也少有做这种冒险的人。


    但万一并不是绝对，毕竟有的人不管这些，只需要把孩子扔到那个地方，便自认为高枕无忧了。


    “医院？”姜阮被这样一提醒，脑海中率先出现的就是这个地方。


    林舒煜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认可了姜阮的猜测。


    “只要生孩子，不管任何情况，都会去医院，至于生完之后，便不可知了。”姜阮低头望着怀中的婴孩，脸上表情愤恨不已，如果真的是被遗弃的，生前还被如此残忍折磨，那些人简直没有心。


    “那咱们抓紧时间去医院吧。”不愿耽误太长时间，姜阮只想现在就去医院找到这孩子的亲生父母，然后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现在是晚上，医院值班的医生也早已经回家，剩下的护工未必了解具体情况，今天晚上先等等，明天一早再去。”林舒煜沉着的目光落在愤愤不平的姜阮身上，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拦住了即将冲出门的她。


    “我觉得老板说得对。”一旁的李九挠挠头，也不想让姜阮现在出门，外面危机四伏，再加上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先不说它身上的血腥味，万一哭闹，就能把周围的怪物全都吸引过来。


    姜阮身上的伤刚好，以寡敌众的胜算太小了。


    冷静思考了林舒煜的建议，姜阮只好放弃，将婴孩安顿好，自己也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天亮的同时，在沙发上休息的姜阮刚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林舒煜从房间中出来，今日的他穿了一件墨色的上衣，上面印有青竹的暗纹，下衣则是一条素色长裤。


    墨黑色的短发遮挡部分前额，露出的眉眼沉着冷静，单是这样看着心中便沉静不少。


    林舒煜看了一眼随时都准备走的姜阮，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它呢？”


    姜阮心中自然清楚他口中问的是谁。


    “还没醒，留给他们照顾吧。”说着，姜阮已经站起身将放在桌子上的链鞭收回腰间，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房间门。


    白天的它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般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它发出的任何声音，不影响店里的正常营业。


    而后她回望林舒煜，“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姜阮，林舒煜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稍纵即逝。


    “现在吧。”


    天亮时分，门前的灯笼内烛光熄灭，浓雾未完全消散，街道上还蒙着一层薄雾。


    无人的街道安静至极，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接连不断响起。


    医院的位置在市中心，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便看到了那块显眼的红色十字架。


    “离这个大厦这么近，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黑色大厦同样坐落在市中心，高不见顶的黑色楼体给人一种压抑得喘不过来气的沉闷感觉。


    姜阮最讨厌来这个地方，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反倒是林舒煜，看着还和没事人一样。


    医院门口，早已经有身穿白色外套的医护人员忙碌走动，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重复着每天的行为。


    姜阮两人走进大厅，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跟随指引牌，顺利来到新生儿科。


    硕大的观察室里摆放着几十个婴儿床，但里面基本上都是空的，只有零星的几个里面有孩子。


    拦住一个端着消毒用具的护士，姜阮让她找近一年的婴儿出生记录。


    “8床需要消毒，8床需要消毒。”护士眼睛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一句话，对于姜阮说的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姜阮用力攥着她的胳膊，指尖都已经泛白，却在下一秒被对方挣脱，顿时感到错愕。


    她愣在原地，望着早已经离开的护士，又看了看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眼前这个小护士看上去弱不经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没能拦住。


    感到不可思议的她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舒煜，只见对方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面前走动的护士，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眉头微皱。


    见状，姜阮也觉得这里不简单。


    “老板，不然咱们直接找到档案室，自给自足咋样？”姜阮的耐心不多，也不想在这里因为这些机器人浪费太多时间，倒不如直接冲过去，先把事情办了，剩下的再说。


    林舒煜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就在两人合计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引得两人纷纷回头。


    “请问你们是患者家属吗？”平淡疏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说话的人穿着打扮与周围的护士略有不同，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医生。


    姜阮和林舒煜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开口回答。


    刚才这里还只是几个护工走动，这个医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还是小心为妙。


    医生倒也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还不忘领着他们朝着观察室走去，“你们终于来了，把孩子自己留在这里真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如果不是我们这里的护士细心照顾，包你们这对年轻父母后悔的。”


    被误会的两人默不作声，跟在对方身后，静观其变。


    临近观察室，只见里面的护士手中忙碌不停，却听不到任何婴儿的哭闹声，原以为这些孩子都被用某种手段控制导致发不出声音，但走近了一看，却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


    在这里的都是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孩子，居然被照顾得如此听话，看来这个医生还真的有些本事。


    姜阮像模像样地找了一圈，突然换上了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挽着林舒煜的胳膊，扑进他怀里，眼角泪花闪过，哽咽说道：“亲爱的，我没有找到咱们的孩子，孩子不在这里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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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在医生看不到的角度，姜阮朝着林舒煜眨眨眼，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林舒煜眼底拂过一抹笑意，下一秒伸出手环抱住姜阮颤抖的肩膀，将人楼得更紧了，假意安慰了几句，而后又抬头看向面前错愕的医生，说：“我们的孩子明明之前还在这里的，怎么现在人没了？你们医院就是这样照顾患者的？”


    被抱在怀里，头埋进林舒煜胸膛的姜阮听着他的质问，心中满是敬佩，不愧是老板，演起戏来也游刃有余。


    上一秒还微笑服务的医生，此时脸上的笑容凝固，而后瞬间消失，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是不是这位夫人看错了，这些孩子就是全部了，要不您再找找？”


    “你当我们孩子是菜市场的白菜吗？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认不得自己的孩子？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医院弄丢了我的孩子，这是玩忽职守！”姜阮从林舒煜怀中抬起头，瞪着面前的医生，指着窗户外面那栋大厦，继续说：“信不信我把你们医院告到那里去！让里面的人评评理，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看错了！”


    听到要去大厦，医生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软声询问姜阮有什么要求。


    “给我把你们医院近一年的出生记录拿来，我要自己查。”姜阮伸出手，掌心向上，冷眼望着他。


    医生不再多话，直接转身走进办公室，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走了出来。


    接过他手上的出生记录，姜阮迫不及待地翻开。


    只是上面所记录的所有新生儿全都在观察室里找到了，无一差漏。


    “如您所见，这几个孩子就是近一年全部的新生儿了。”医生笑吟吟地走上前，望着姜阮。


    怎么会没有呢？难不成那孩子是很早之前出生的吗？


    可是在那孩子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它也是刚去世没多久的。


    还是说，他们的方向错了？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直觉告诉姜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按道理来说，近一年的出生记录里就应该有才对。


    “这里面没我的孩子。”林舒煜淡淡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中回荡，拉回了姜阮不安的心神。


    姜阮冷静下来，将那本记录合上，抬眸看向面前的医生，对上他的眼睛，重复林舒煜的话，“这里面没我的孩子。”


    如果慌乱是一个人的弱点，那么陪伴则是破除它的唯一办法。


    医生没什么要解释的，只是将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姜阮的身上，眼底的意思晦暗不明，缓缓开口道：“在医院没有出声记录的人大概率家里条件都不错。”


    他这是什么意思，姜阮没明白，还想接着问，却被林舒煜拦下。


    低头看着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姜阮缓缓抬头看向自己身侧，对上林舒煜的眼神，纵使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也只好作罢。


    看来这件事，林老板已经知道了。


    医生站在医院的走廊，目送他们离开，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眼底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才转身回到观察室，拉开正在照顾婴孩的护士，冷漠地盯着沉睡中的孩子，片刻之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