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渔这几日被明令禁止随意走动，连日常修习课业都免了，只需按时服用一日三次的汤药。


    但与初次不同，后来每次在送药时，总会配上一小碟精致点心，日日花样翻新，导致她最近还挺期待喝药的时光。


    今日送药的是白诗茵。


    她说自己软磨硬泡了周茗月许久，才争来这趟差事。


    “原来听雪峰终年积雪是真的，和含霜轩完全不一样呢。”一踏上峰顶，她便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端着药快步闪进温拂渔房内，“不过你们这儿也太过清静了。”


    一路走来寂静无声，她都快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温拂渔合上门：“听雪峰统共就三个人，自然热闹不起来。”


    白诗茵将汤药放置在桌上，熟练地抽出椅子坐下，一双杏眼水灵灵望着她：“对了温温，你什么时候能够和我们一起修习呀？”


    “随时都可以。”温拂渔手捧起药碗，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不过，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白诗茵讪讪一笑：“因为下礼拜门派要组织秘境探索，我这不只和你熟悉，倒时候你若不来，我可就孤单一人了。”


    说着还故意眨眨眼扮可怜，脸蛋一点点凑近。


    “哦——原来你是为这个而来。”


    “才不是！”白诗茵试图反驳，“我是关心你，顺便问问而已！快喝药！”


    “好好好。”


    温拂渔失笑，仰头喝下药汤，趁着苦味还没有蔓延开，便立刻将糕点塞入口中。


    今日的糕点是荷花酥，外形似荷花，酥皮层层分开，入口酥脆香甜，香地温拂渔满足地眯了眯眼。


    白诗茵见状吞了口唾沫：“真好啊，喝药还能有糕点吃。”


    温拂渔细嚼慢咽：“嗯？这不是你们捎来的吗？”


    “不是啊，我师尊坚信良药必苦口，不可能准备甜点供人喝药。”


    “那这糕点……”


    “哦，是搁在你门边的，我顺手就捎进来了。”


    温拂渔尚未来得及深想，叩门声响起，随后便伴随着柳无言的声音，他在纳闷今日怎么没人来送药。


    白诗茵一听有其他人的声音，顿时慌慌张张地低着头，手指不断绞着衣裙：“那个……温温，我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下次见！”


    说完不等温拂渔反应，便起身推开门离开，甚至还差点撞到柳无言。


    柳无言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地后退几步，望着对方似落荒而逃的样子，困惑道：“那家伙是谁？怎么着急忙慌的。”


    温拂渔摇摇头。


    “对了师妹，师尊命我带你去仙盟。”柳无言道，“说是你们上次捉的那只妖有话要跟你讲。”


    岚卯？


    总感觉他憋不出什么好赖话。


    但温拂渔只能应下。


    等她收拾东西时，柳无言瞥见空碟，问道：“今日糕点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温拂渔忽然间想起什么，问道，“不过师兄，你知道这糕点是谁送来的吗？”


    柳无言立刻道：“我送的啊。”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温拂渔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他却又开口道：“师尊这几日都在饭堂做糕点，我瞧见了就每次都给你带点，我这个师兄好吧？”


    果然是连郁做的吗？


    怪不得她觉得格外好吃。


    “师妹，师妹，你快说些好话哄哄你师兄啊！”


    温拂渔回过神道：“嗯，谢谢师兄。”


    ＊


    一番收拾后，柳无言带着她去了仙盟。


    这次，温拂渔终于拂渔终得偿所愿，体验了御剑凌云的感觉。这樱墨剑较常剑要宽上几分，就算是初试御剑她也站得稳当。


    飞了好一会儿，温拂渔才见云雾背后的巨大殿堂。


    仙盟是神界神官所创办，它坐落神界与仙界之间，守卫森严，层层把守，一般情况下进不去。


    来迎接他们的人依旧是方海。


    “听祝荣仙尊说，小友身体不适，实在是抱歉？”他倍感歉意，“因为那岚卯无论如何都不愿开口，只表示要见小友。”


    温拂渔摆手道：“没事的。而且关于岚卯，我也有话想要问他。”


    方海见她气色如常，略微安心，便带着二人踏上石阶。


    “对了，关于小友提供的那几根毛发，经过查验，我们断定它来自从神界逃逸的凶兽——穷奇。”方海道，“因为穷奇属于半神族，所以他的毛发才能掩盖妖气。”


    “穷奇？那不是凶兽吗？”


    “是的，他如今是神界的逃犯，最爱行惩善扬恶之事。”方海叹了口气，“我们追缉他多年，可他毕竟是神兽，实在难寻其踪。”


    温拂渔了然：“明白了，我会尽量从岚卯口中套出有关他的线索。”


    “那便麻烦小友了。”


    方海伸手为她指向那条通往囚房的路。


    岚卯被单独囚禁在一块，由重兵循环把手，符文阵法密集排布。


    他已没有初见时的风流倜傥，此时发丝杂乱地披下，衣衫沾满了灰尘，却仍旧吊儿郎当地坐着，手上撕扯着蒲垫。


    “哟，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岚卯看清来者后，又挂上了那抹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温拂渔，近来可好？”


    “还不错。”温拂渔隔着铁栏与他对视，“听说你主动要求要见我？又盘算什么诡计？”


    岚卯低笑一声，倚墙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想跟你聊聊当初云陵城的事情。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们几乎屠了一个城，却留你一个小丫头活着吗？”


    温拂渔垂眸看他，神态如初，但握在铁栏上的手指却不由地使了些劲：“……你如今说这个，是想激怒我？还是想让我杀了你？”


    “都不是。我最近又不太想死了。”岚卯摊开手，笑地张扬，“说实话，我当时也很想杀你的，尤其看你们一家三口在那里恩爱和睦，简直恨不得把你们全部都撕扯开。可惜了，我这条命是大人的，既然大人让我们留下你的命，哪怕我再手痒也不得不服从。”


    大人，又是大人。


    她不明白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何目的。既然当年留她一命，又为何追杀她坠崖。既然当初要杀掉她，又为何如今只是在寻她。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矛盾本身。


    温拂渔想地头疼，望向岚卯：“你说的那个大人，是穷奇对吗？”


    岚卯对此只震惊了一瞬，随即便释然道：“也是，只要有那个锦囊，仙盟随时都能查出大人的身份……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一百多年过去了，不照样没能抓到他。”


    温拂渔一愣：一百多年？


    “喂，温拂渔。”岚卯唤她道，“你认识他吗？”


    温拂渔蹙眉：“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大人对你很熟悉呢。”岚卯耸耸肩，“他不光知道你叫温拂渔，还知道你有另一个身份，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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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咚——”


    温拂渔下意识地砸向铁栏，面色铁青，那张在岚卯面前总是游刃有余声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慌张。


    他要说什么？


    难道是青雪？


    “……山门弟子。”岚卯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语调转了七八个弯。


    温拂渔迷茫地眨眨眼。


    哦对，青山门也有个“青”字。


    许是她方才发出的声音太大，连方海都被吸引了进来：“小友，发生什么事了？我方才听见一声巨响。”


    温拂渔侧头看向他，摇摇头：“没事，我不小心碰到铁栏。”


    方海看了眼岚卯，又看向表情不太好的温拂渔，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他知道就此中断才是最好的。


    “小友本来身体不适，这次就到这里吧。”


    温拂渔颔首应道，没再看岚卯一眼便迅速离开。


    岚卯见他们身影消失，嗤笑一声：“反应真大呢，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秘密啊……青雪？”


    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到底是如何跟他家大人挂上钩的呢。


    他可真好奇啊。


    ……


    虽然温拂渔很抱歉没能多问些关于那位穷奇的信息，好在方海对此也不是很在意，他甚至也对当年云陵城事件感到可惜。


    “当年遭遇那种事的孩子还能成长为这样，小友真是天生就该走上这条路的人。”


    温拂渔则回以礼貌微笑。


    回到听雪峰后，柳无言以要保养樱墨剑与她道别，她则打算回房间消化今日所闻。


    踏入听雪阁时，新一份的汤药已经放在门口了，与一盘荷花酥摆放一起。


    不过因为没有及时喝，汤药已经凉了，温拂渔感觉更不好下口，便只好端着碗去了饭堂，打算亲自热热。


    当她推开门时，香气扑鼻而来。


    连郁今日穿着浅灰的衣袍，一只手翻看食谱，另一只手操控着灵力自动揉面团。


    他闻声抬起头，便看见端着碗的温拂渔站在门口，似乎进退两难。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片刻后，连郁先移开了目光，合上食谱问道：“从仙盟回来了？”


    温拂渔这才缓缓走进，靠近灶台准备热药的工序：“是的仙尊。”


    东西摆放好后，她捏诀生起火，把药碗放在锅里烫，眼神时不时瞟向连郁那边，想看看他又在做什么糕点。


    连郁看也没看就知道她的动作：“是枣糕。”


    于是温拂渔大胆了些：“仙尊，我可以吃吗？”


    “嗯。”


    温拂渔托着下巴看向连郁，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道：“仙尊，您待弟子真好。”


    连郁眉眼没有变化，只是那揉面团的动作微微一顿，又恢复原样。


    对啊，因为她如今是他的弟子，所以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并不是因为怕她苦，所以才这般折腾。


    他稍稍侧头看过去，少女已经把药端出来了，鼻尖凑过去闻了几下，随后闭着眼把药喝下去。结果苦味在口中蔓延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没端那盘荷花酥，苦得直皱眉头。


    连郁叹了口气，取了半块刚蒸好的枣糕用灵力送至她嘴边：“张嘴。”


    温拂渔乖乖照做。


    一口枣香味下肚，连皱眉都显得奢侈不少。


    连郁见状，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嗯，看来合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