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风啸天眼中的淡漠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轰——！”


    那原本如山如海的威压，在这一瞬，凝聚成了一点！


    整个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林澈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噗！”


    林澈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骨骼寸寸断裂，血肉模糊，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但他没有昏迷。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风啸天。


    那双被血色模糊的眼眸深处，燃烧的，是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龙之逆鳞》的模因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咆哮。


    杀戮，暴戾，毁灭！


    然而，在这股力量的最深处，一种更为本源的概念，正在被这股来自武王的死亡压力，强行催生！


    【叮！检测到极致的……不屈！】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向死而生！】


    【全新模因正在酝酿……】


    风啸天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蝼蚁的，垂死挣扎般的反抗。


    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要的，不是杀死他。


    他要的是，碾碎他，让他跪下，让他求饶，让他在无尽的绝望中，忏悔自己的狂妄！


    “跪下！”


    风啸天的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在整个码头上空轰然炸响！


    威压，再次暴涨！


    林澈的意识，开始模糊，那股不屈的火焰，也仿佛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完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瞬。


    一道叹息，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


    一道剑光。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它并非从某个方向斩来，而是仿佛从这片空间本身，从时间的夹缝中，渗透而出。


    那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如同秋日下的一泓冷泉。


    但当它出现时，整个世界，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失去了意义。


    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武王威压，就像是被剪刀裁开的一张薄纸，悄无声息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压在林澈身上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噗通。”


    林澈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而风啸天，则如同见了鬼一般，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威严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码头上空。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地挽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比这世间任何的绝色都要动人心魄。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的，如同冰雪，如同孤月般的美。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空中，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手中，握着一柄连剑鞘都没有的，三尺青峰。


    古朴，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锋利的至理。


    她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她只是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风啸天那霸道绝伦的武王气场，在她面前，掀不起半点波澜。


    风啸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苏……清……剑……”


    苏家老祖。


    那位已经数十年未曾在世间显露踪迹，被誉为当世剑道第一人的，女性武王！


    苏清剑的目光，没有看他。


    她那双清冷如古潭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了下方那个躺在血泊里，狼狈不堪，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上。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看向风啸天。


    “他，我保了。”


    她的声音，就和她的剑一样，清冷，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我保了。


    这三个字，就是最大的理由！


    风啸天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苏清剑！”


    他怒吼出声，声浪滚滚，震得整个码头的集装箱都在嗡嗡作响。


    “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野种，你要与我风家，全面开战？！”


    苏清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三尺青峰，剑尖，遥遥地，指向了风啸天。


    没有言语。


    但那意思，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清晰。


    你可以，试试。


    “你！”


    风啸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身为风家家主，成名多年的武王，何曾受过这等无视与羞辱！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周身那刚刚被斩开的气势，再次疯狂地攀升！


    “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几十年没出鞘的剑，还剩下几分锋利！”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苏清剑的面前，那只足以捏碎山峰的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着苏清剑的面门，狠狠轰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苏清剑的眼中，依旧古井无波。


    她甚至没有移动半分。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光，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拳锋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啸天那狂暴无匹的拳劲，在接触到剑尖的刹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弭于无形。


    一股无形的，却又锋锐到了极致的剑意，顺着他的拳头，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风啸天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闷哼一声，身形如同被重锤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地！


    “轰！”


    地面被他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烟尘弥漫。


    一招。


    仅仅一招。


    同为武王的风啸天，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


    码头上，风家那几位宗师级的护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呆立当场，连上前搀扶的勇气都没有。


    躺在地上的林澈，也看呆了。


    这就是……苏沐雪背后的力量吗？


    这就是，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吗？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烟尘散去。


    风啸天挣扎着从坑里爬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右臂，那只刚刚出拳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拳锋，一直蔓延到肩膀。


    他看向苏清剑的目光，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的剑……你……你踏出那一步了？！”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武王之上，是为武皇。


    那一步，是天堑，是无数武道王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苏清剑的这一剑，已经隐隐带上了那一丝，属于更高层次的，言出法随的“理”！


    苏清剑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风啸天读懂了她的眼神。


    今天，他若再敢动手，就不是一条手臂受伤那么简单了。


    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在他的胸中翻腾，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不甘的低吼。


    “我们走！”


    风啸天一甩衣袖，甚至没有再去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几名风家护卫如蒙大赦，连忙架起已经吓傻了的风清扬，狼狈不堪地跟了上去。


    转瞬之间。


    这片码头，便只剩下了林澈几人，以及那位悬停在半空，如月中仙子般的绝世剑客。


    危机，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