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芳芳纺织厂(27)

作品:《禁止迷恋反派![快穿]

    “谁让你们去强拆的?!”


    倪盛鸣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到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里面还有居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她脖子绷出青筋,声音几近撕裂。


    站在她对面,几个来自当地分公司的员工低下头,姿态是足够放低,但脸上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惧色和惭愧。


    倪盛鸣心中对此并不意外。


    她是总部指派过来的空降老大,只负责和芳芳纺织厂进行项目上的谈判,具体实操,依然是重平分部的人来负责。


    这一招,即保证倪盛鸣可以利用她在芳芳纺织厂内的多年工作条件来推进项目,又保证倪盛鸣对老东家的感情,不会成为项目推进的阻碍。


    好棋。


    倪盛鸣感慨。


    从三年前对她递出橄榄枝开始,公司就在布下这一局好棋。


    倪盛鸣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地处圳城,主营房地产的总公司会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会特意和身处重平的自己接触。


    但倪盛鸣没有选择。


    因为吴志被判刑板上钉钉,当时依然与吴志是夫妻关系的她,即使果断离婚斩断法律关系,也斩不断纺织厂内部的流言蜚语。


    在芳芳纺织厂这样的单位里,议论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可以轻易将倪盛鸣未来上升的路径彻底堵死。


    即使当时,倪盛鸣可以作为“被同情的对象”,不被撤职,但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永远停滞在“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上。


    但更可能的是,


    在不远的将来,倪盛鸣会被“明升暗降”,去往一个平级闲职,在那上面一直坐到退休。


    对于愿意安稳的人来说,


    这也许是个好结局。


    但那个“愿意接受安稳的人”,绝不会是倪盛鸣。


    她一路奋斗,熬尽心血,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她要的不是安稳一生,她要光明坦途,要前路辉煌照耀。


    “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是我,你们有自己的做事方法,我不会去管。”


    倪盛鸣看着手中的“清退同意书”,眉头深深皱起。


    “但是,不要伤人,不要闹出事端。”


    她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若从牙缝里碾碎了滚出来。


    倪盛鸣要前路坦然辉光,


    为了这条路,她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她不能停。


    倪盛鸣透过落地窗看向走出工地的一行人,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吴志?


    他也在拆迁队?


    大雪中的太阳依然刺眼,吴志脸上满是冻疮皲裂,眯起眼睛时剧烈地疼着。


    他抬手遮住眼睛,视线飘过二楼落地窗,透过玻璃,他看见一张脸。


    一张他恨不得敲骨吸髓,生剥了血肉的脸。


    ——倪盛鸣?!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走吧,今天还有新的清退单要交,你看什么呢?”


    流里流气的工友踢了一下吴志的小腿。


    这工友一向很看不上他,总给他这种不痛不痒却让人烦闷的闷亏吃。


    吴志一向只能忍,因为他跟着“大哥”的时间还不够,在拆迁队里地位不高,只是个小头头。


    “那个,是谁?”


    皲裂的嘴角被撕开,吴志嘴里一股铁锈味。


    “那个可是大老板,凭你也想认识人家?”


    流氓青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这个贱人!不就是在大哥身边跟久了一点,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倪盛鸣算什么天鹅肉?早被他这只癞蛤蟆吃腻了!腻到想吐了!


    吴志心中骂得极脏,脸上却只能露出一点笑:


    “不是,我就是好奇。”


    “圳城来的,一来就是总经理。这次纺织厂的收购就是她负责吧?”


    流氓青年语气散漫:


    “她是最顶上的老板了,和咱们没关系,別看了,跟上!”


    吴志没再说话,赶忙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的视线不断往回看,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呵……倪盛鸣。


    他低下头,嘴巴裂开一个狞笑,烟臭和铁锈味混合。


    玻璃墙后,倪盛鸣忽然一阵发冷。


    -


    “言言喜欢的话,我们就买这里吗?”


    闵长风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售楼处。


    闵朝言看着母亲脸上被风雪吹过后,和脸上红霜融在一起的泪痕,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这么快就要搬家吗?”


    她问。


    新楼盘离芳芳纺织厂并不近,一家人打车过来都用了快半个小时。


    “妈妈觉得这里很不错,虽然和原来的学校有一点远,但是爸爸可以每天送你上学放学。”


    闵长风继续说着,握紧了闵朝言的手。


    “妈妈,你想搬家?”


    闵朝言有点明白了。


    “……言言为了妈妈,迁就一下,好吗?”


    闵长风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升职之后,每天都很忙。


    闵长风很久没有给闵朝言扎辫子,所以,闵朝言也就很久没有扎四股辫了。


    “好吧。”


    闵朝言点点头。


    大雪落下,


    雪花飘荡着在空气中融化,仿佛在等待一场更冷的风。


    闵家的搬家日选在了雪停之后的第一个晴天。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目送着母亲上班的背影,闵朝言开口问。


    身为副厂长的妻子不能缺席工作,闵父请了三天的假搬家。


    搬家货车不能开进天井,闵父需要把打包好的箱子一个个扛下三楼,再由搬家工人们搬到货车上。


    “妈妈工作很辛苦,她不想看见太多过去的东西。”


    闵父说。


    闵朝言沉默了一下。


    她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对的。


    闵父向来寡言,很少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可是妈妈只是负责谈判,把厂子卖掉又不是她的主意。”


    闵朝言说: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闵长风这么着急想要离开芳芳家属楼,无非是因为她主导了芳芳纺织厂自卖与圳城地产的并购案。


    很快,家属楼中的住户们都要被尽数清退,闵长风不想亲眼目睹那一切发生,所以她选择自己先逃走。


    可为什么?


    闵长风只是一个副厂长,


    她为什么把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


    闵朝言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这次闵父沉默了更久,他扛起一个箱子,声音发闷:


    “因为她是个好人。”


    因为她是个好人,


    所以她会在意,会珍惜的东西太多了。


    当这些东西无可避免要失去的时候,


    她也会有比别人更多的更沉重的痛苦。


    闵朝言思考着,


    她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这个世界,对好人不公平。”


    闵朝言说。


    闵父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扛着箱子下楼了。


    闵朝言也没有一定要等到解答,她已经习惯了大人们在她的问题前沉默。


    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默是好事,这意味着她的问题他们给不出答案。


    刚好,比起看已经写好的答案,


    她是一个更喜欢自己去探索的孩子。


    她喜欢这个世界。


    有雪,有太阳,有人哭泣,有人死去。


    “……小孩儿?”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虚弱,颤抖,又很熟悉的声音。


    闵朝言回过头去,


    是倪淮玉。


    他不知道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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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久,身上穿的单薄,甚至没有套上棉衣,冻得唇瓣青白。


    “倪淮玉。”


    她叫他。


    倪淮玉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有冰雪融化之后的湿意浸染。


    他的肌肤原本是暖玉一般的白,如今血色尽失,却显出一种寒玉淬泉般的冷与脆弱。


    “……嗯。”


    倪淮玉应道。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撕裂一样的哑。


    闵朝言最近几天没有看见倪淮玉。


    他其实本来也不常出现,更多时候只是用小灵通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把小灵通的短信当作日记来使用,事无巨细,从今天早上吃的包子肉馅太小,到今天老师留的作业他写不过来。


    生活的每一个定格和瞬间,倪淮玉都下意识地分享给闵朝言。


    闵朝言很少会回短信,但她会看,观察别人是她从小的习惯,倪淮玉又是在许多人中格外有趣的一个观察对象。


    “发生了一点事,小灵通丢了。”


    倪淮玉的声音很轻。


    闵朝言没有问是什么事。


    如果倪淮玉想说,他自己就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闵朝言从他口中是问不到答案的。


    “好。”


    闵朝言点头。


    她垂下眼,从衣服箱子里拿出一件大衣,递给倪淮玉。


    “很冷。”


    她说。


    倪淮玉却没有接这件衣服,他靠着墙壁,那冰冷将他的心跳声压抑到最低。


    他缓缓蹲下,双手攥紧自己的手臂,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小孩,好冷啊。”


    他喃喃自语一般说。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今天多少度?”


    他问。


    “零下16度。”


    闵朝言说着,把大衣披到倪淮玉身上,声音平静。


    “倪淮玉,你应该穿上外套。”


    她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倪淮玉的样子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倪淮玉问。


    轰——


    是货车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


    天气太冷,为了防止发动机被冻坏,即使现在并不移动,货车司机也将发动机启动了。


    “因为……”


    砰——!!!


    重物从楼顶跌落的声音,


    不是金属或者石头,而是……已经冻僵的肉。


    不,


    已经冻僵的人。


    尽管自诩是多么高贵不凡,可以掌控生命和自然的高级物种,但人类的本质和老鼠,野狗,似乎也没有完全的不同。


    人,


    也不过是动物而已。


    不过是血肉与骨骼的组合,


    在被冻僵之后摔碎,就会被摔碎,骨骼折断,肌肉撕裂,曾经温热的鲜血冰冷着蔓延,最后彻底失去温度与生机。


    人,


    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你的衣服上,没有擦干净。”


    女孩的声音幽幽。


    倪淮玉怔愣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闵朝言的眼睛很大,瞳仁是似乎连阳光都会被金属吞噬的浓郁墨黑。


    在无光的黑暗中,一切都躲藏,再阴暗丑恶的东西,仿佛都不会被拉到阳光下审判。


    “可以雪擦干净哦。”


    她的声音轻快,似乎只是在说一个简单的生活小窍门。


    “血。”


    她对着倪淮玉勾起唇。


    倪淮玉依然看着她,


    那双眼睛中倒影着他的身影。


    他看见自己,


    肌肤青白的自己,衣袖血迹没有被擦掉的自己。


    “倪淮玉,”


    闵朝言的眼睛转向缓缓将雪地融化的红色中。


    红色中,


    一个贴着铃兰花贴纸的小灵通正在被逐渐融化的血水浸泡。


    “你的小灵通好像彻底坏掉了。”


    她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