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白骨成山。


    尔予宸站在一堆森森骷髅中，眸如深潭，沉稳镇定。


    “大师……”王神灵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即使看到念玉出来，他也不敢挪动分毫。


    念玉双手合十，敛目凝神，宛如神龛上端肃的神明。


    她颂出记忆中一段不知名的经文。


    刹那间，一个个被困住的绝望魂灵恢复神智，从痛苦、怨恨的执念中抽离。


    灵台明净，周身轻盈。


    断尾的小狐狸终于恢复了它那翩翩摇曳的火红大尾，灵动的小鹿在岩石间轻盈地跳跃。


    这些动物的魂灵实在可爱，像一个个山野小精灵。


    念玉隔空虚抚了一下它们的魂灵。


    “汪！汪！”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从动物魂灵中窜出来，试图扯过王神灵的裤角。


    但是魂灵无法触碰实体，阿拉斯加触碰不到王神灵，焦急地转着圈圈。


    王神灵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它想让你跟着它走。”尔予宸看着那只灰白间色的阿拉斯加不停的想拽着王神灵。


    “汪！汪！汪！”阿拉斯加开心地摇晃着尾巴，赞同了尔予宸的话。


    此时，山洞中所有的动物魂灵都排列齐整，中间让出一条可容人通过的道路。


    阿拉斯加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


    道路的尽头是一道阴暗厚重的铁门，里面传来微弱的犬吠声。


    王神灵一听声音，心中一紧，“旺财，是我的旺财！”


    念玉破开铁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面猩红的血液蜿蜒，斑驳的石墙上挂着各种生出锈斑的刑具，上面沾着暗红干涸的血迹。


    “呜~呜~”旺财躺在刑具床上无力的低声呜咽，四周一转都是锉刀、匕首等冷光森冽的利器。


    王神灵小心检查旺财身上的伤口，还好他们来得及时，只被注射了大量麻药，还没来得及用刑。


    他心疼的将旺财抱起。


    “那个妖道用酷刑将动物生生折磨至死，等生灵出窍后，再用法术千万倍放大它们生前遭受的痛苦。”念玉看着门外嬉笑的动物，神情悯然。


    它们生前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被抽出的生灵时刻遭受着记忆中痛苦的凌迟，理智被湮灭，只剩下纯粹的恨意成为供妖道驱使的行尸走肉。”


    王神灵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丧心病狂的疯子，愤怒不已。“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念玉手中幻出那个从王神灵家拿来的坛子。


    坛身因怨气震动不止，仿佛下一刻那些恶灵就要冲破封印而出。


    “这里面的恶灵为什么还这么嚣张？”王神灵认出了自家的坛子，知道里面装的是自己家中的恶灵。


    他问念玉，“你不是能净化它们吗？”


    “因为这些恶灵是清醒的对人类带着恨意，所以无法单纯的将它们净化”尔予宸说话了。


    “什么意思？”王神灵不懂，又看向念玉。


    念玉点点头表示赞同，示意尔予宸接着讲。


    “那些被虐杀的动物带着单纯的恨意，在动物有理智的情况下，这种恨意其实只针对施刑者。”


    他清冽的嗓音如潺潺山泉流淌。


    “妖道为了让这些虐杀的魂灵为他所用，在放大它们的痛苦后，还想办法蒙蔽了它们的理智。”


    “因此它们会将看到的任何人都认成是施刑者，从而沦为无差别攻击人的行尸走肉。”


    尔予宸徐徐说道。


    “所以净化它们很简单，解除令它们失智的法术即可。”


    “懂了”王神灵恍然大悟，“所以这些恶灵是带着清醒的恨意，很难将它们净化。”。


    “嗯。”尔予宸轻轻点头，“这些理智被蒙蔽的魂灵就好比沙场上听令冲锋陷阵的士兵，而那些清醒的恶灵就是沙场指挥的将军。”


    “这么复杂，这是要培养一个动物军团?”王神灵心有余悸的摸摸旺财。


    “好险，差点我家旺财也要沦为行尸走肉了。”


    “不至于做行尸走肉。”念玉伸手摸了摸旺财那毛茸茸的大耳朵。


    “你家旺财被恶灵附体后，也是大将军的级别了。”


    “那只最高阶的恶灵就是附身在你家旺财身上，指挥着剩下的恶灵附身其它动物，一起留在你身边养魂。”念玉。


    这话说的王神灵头皮发麻，身上汗毛倒立。


    那只恶灵反应敏捷，在察觉到危险后及时撤退。剩下的恶灵在失去主指挥后，群龙无首。


    附身狗的暴躁狂吠，俯身鱼的也不游动。


    “那只大BOSS恶灵去哪儿了？”一想到自己这一段时间都是和这些恶灵住在一起，王神灵心有余悸。


    “可能察觉到危险，已经跑了”念玉推测道。


    她向那些动物魂灵走去，闭目起念，身后千条金光溢散。


    佛法发挥的力量大小取决于施术者的心境，越是强大的法力，施术者的心境愈是平和。


    眉目间凝聚着悲天悯人的淡漠，睁开的双目无悲无喜。


    她将洞中无数魂灵一一接引渡化，往生极乐。


    没有了那些欢脱的魂灵，山洞骤然变得死寂幽暗。


    王神灵站在黢黑的岔路口犹豫不决，


    “我们走哪条路出去？”


    声音在空旷幽深的山洞中层层回响，还夹杂着时不时传来的流水声。


    气氛过于渗人，他害怕的打开手机里照亮的手电筒，转过身望着念玉和尔予宸。


    “你们俩谁带路？”


    念玉投胎的时候，天庭就没打算给她安排个好脑子，凭她的大脑配置怎么可能记得住路。


    这个重任只能交给尔予宸。


    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尔予宸立体分明的五官，他靠着记忆寻找着出洞口的路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停留在念玉身上。


    念玉目光不善撇眼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尔予宸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


    她稍稍落在他后方行走，脚步有些停顿。


    仔细思索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对方图谋的。


    旺财身上的麻药劲还没过去，在主人怀中安然入睡。


    王神灵抱着旺财，看着怀里睡着的毛孩子，怀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凑过去对念玉说，


    “大师，你救了我家旺财一命，回头我让旺财认你当干妈”


    他还不忘了大咧咧的伸手，拍了拍在前面带路的尔予宸。


    “兄弟，我家旺财也算是你救的，我让旺财认你当干爹，怎么样？”


    尔予宸看了看念玉，见念玉嘴角些微抽搐的说“不用了。”


    他也沉声说，“不用。”


    王神灵被拒绝了也不在意，抱着旺财美滋滋的走着。


    念玉往前几步和尔予宸平齐，用只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出去以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忘记吧”


    “之前是我考虑不全，不应该随意答应和人谈恋爱。”


    不得不说，人总是能精准的找到自己的“报应”。


    她随便在直播间拉个人渡情劫，那么多人偏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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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中了他。


    真是孽缘！


    念玉恨不得回到几个小时前，狂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尔予宸听出来她对自己的抗拒，忍不住压着清冷声线问她，


    “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不想谈恋爱。”


    念玉拒绝的直截了当，生怕他沾上自己，随即快步往前走。


    趁着癸未日还没过去，希望今天还能遇见能帮她渡劫的有缘人。


    王神灵看着念玉猛地加速拉开距离，身影没入黑暗中。“大师，你别走那么快啊，你又不认路……”


    他来不及思考两人的渊源，三步并两步的赶上尔予宸手电筒的光芒。


    “沿着这条路走，尽头就是出口。”尔予宸突然将手电筒交给王神灵。


    王神灵以为尔予宸是体贴他怕黑，感动的接过手电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与尔予宸拉开了大段距离，修长的身影随即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尔予宸默不作声的扯开左手腕裹着层层纱布。


    指甲嵌入早已止血结痂的伤口里，反复划开研磨，让伤势更深更狠，任由其鲜血喷涌。


    随即将喷涌流血的左手微微掩在身后，快步赶上王神灵的步伐。


    洞外，暮色浸透林梢，月明星繁。


    “终于出来了。”王神灵折腾了一天，当即瘫坐在草地里，只想回去好好大睡一觉。


    念玉回头,就撇到站在洞口的尔予宸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手腕上的纱布包裹的松松垮垮，大股猩红的血液沿着手腕流下，沿路上都是尔予宸的暗红血迹。


    失血过多，尔予宸浑身感到轻飘飘的。


    身体艰难的维持着最后的平衡，还是撑不住向后仰去。


    她冲上去接住他，按住出血的伤口，防止他流出更多的血。


    他倒在怀中，念玉一只手撑着他的身体，一只手用指压法帮他止血。


    “帮我打一下120！”念玉急忙朝着王神灵喊道。


    血流成河的场面吓得的王神灵灵魂出窍，呆滞原地。


    直到念玉喊了他几遍，他才缓过来，快速呼叫了救护车。


    念玉和王神灵在医院爬上跑下的缴费、拿药。


    王神灵筋疲力竭地坐在医院椅凳上。


    短短的一天，他脆弱的心灵大受冲击，一副活人微死的神情。


    念玉静静地看着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地向子时游走，手攥成拳。


    亥时一过，子时一到，癸未日就结束了。


    她虔诚的期盼在子时来临之前，有个男子从天而降，向流星砸地球一样，直直穿透医院的层层天花板来到她身边。


    和她来一段惊天动地、“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念玉守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看着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


    她心如擂鼓，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直到分针划过了指定的时间。


    真太阳时上亥时已过，这一天结束了。


    念玉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掐灭，整个人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彻底认命。


    今天，与她有交集的、还活着的男人总共就两个……


    尔予宸不行的话，


    要不……


    她转过头去，就看着王神灵躺在椅子上，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嘴角疑似挂着某些晶莹闪烁的液体。


    念玉艰难的闭上双眼，神情一言难尽。


    还是算了吧。


    她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