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张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飞快地压了下去，他拼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盛总这招欲擒故纵，对虞小姐这种单纯的小白兔，简直是百试百灵。


    “盛总，”他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那需要我提前通知剧院那边，准备两份工作餐吗？”


    “按照惯例，今晚的彩排，估计要持续到晚上九点左右。”


    盛檀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闻言，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秒。


    “嗯。”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虞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以及她那截过分纤细的手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另外，加一份热牛奶。”


    热牛奶？


    虞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盛总，其实我喝咖啡也……”


    “不行。”


    盛檀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医生说过，咖啡因对……”


    他话说到一半，微微一顿，随即改口，“对观察力有影响。”


    观察力？


    虞可茫然地看着他。


    喝咖啡影响观察力？这是什么说法？


    她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虞可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绕的毛线，理不清头绪。


    张行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车载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国家大剧院。”


    这个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虞可混乱的心湖，暂时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四十分钟……她就要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了。


    国家大剧院那标志性的巨大穹顶，在夜色中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旋转的玻璃门映出虞可局促不安的身影，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两侧典雅的壁灯将盛檀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投在前方。


    虞可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胶着在那个不断向前延伸的深色轮廓上。


    他走得好快，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也是，他这样的人，时间一定很宝贵。


    她这样跟着，会不会耽误他？


    就在虞可胡思乱想之际，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砰！”


    虞可躲闪不及，鼻子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宽阔坚硬的后背。


    “啊！对、对不起……”


    一股酸涩感直冲鼻腔，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捂着发酸发红的鼻子，狼狈地后退了半步，纤细的手指在小巧的鼻梁上轻轻揉搓着。


    好痛……他背怎么这么硬。


    他会不会生气了？觉得自己毛手毛脚的？


    盛檀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几秒，才淡淡开口：“看路，别总盯着地面。”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可是，他刚才……是不是在看她的鼻子？


    虞可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盛总！”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您能亲自过来，真是我们的荣幸，荣幸之至啊！”


    男人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盛檀的手，姿态放得很低。


    他的目光在盛檀身上停留片刻，往旁边娇小玲珑的虞可身上瞟了瞟。


    “这位是……？”


    “项目负责人。”


    盛檀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语气简短地介绍，“带她看看彩排。”


    “哦！”院长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明白，明白！原来盛夫人也对舞蹈艺术有研究？真是难得，难得！”


    盛夫人？！


    虞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她、她怎么就成了盛夫人了？！


    这个误会也太大了！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


    天啊，她要怎么解释？盛檀会不会觉得她故意让人误会？


    他会不会更讨厌她了？


    “李院长。”


    盛檀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虞可的慌乱。


    “先去排练厅。”


    “对对对，盛总这边请，这边请！”


    李院长立刻收起了探究的目光，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今晚是我们舞团重点打造的现代舞《城市边缘》的最后一次彩排，这部作品深刻探讨了现代都市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困境，正好契合贵公司新项目想要传递的那种……呃，人文关怀和企业文化主题……”


    李院长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舞剧的深刻内涵，虞可亦步亦趋地跟在盛檀身后，耳朵听着，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些，都是她以前在舞团里接触不到的层面。


    她悄悄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笔记本和钢笔，借着走廊壁灯投下的些许昏暗光线，开始飞快地记录院长提到的关键词。


    走廊前方出现了一整面墙的落地镜，清晰地映出了三人的身影。


    虞可正低头奋笔疾书，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盛檀的视线。


    她吓得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心虚地不敢再抬头。


    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松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十几个身着练功服的舞者正在进行着热身，舒展着肢体。


    虞可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手指依旧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笔记本边缘，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者。


    她的目光很快被舞台中央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演员吸引。


    她的身形高挑而富有韧性，每一个跳跃，都充满了力量感。


    看着看着，虞可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这……这种感觉……


    “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一个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带起微不可察的痒意。


    虞可浑身一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侧过头，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不知何时靠近的盛檀。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盛檀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惊吓，修长的手指在助理不知何时递过来的一张节目单上点了点，示意她看：“注意看这里的设计。”


    虞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却有些涣散。


    她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坚毅的下颌线条，一缕调皮的发丝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他……他也懂舞蹈？


    她一直以为盛檀带她来剧院，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从没想过，这个高高在上的盛氏总裁，竟然真的能看懂这些门道。


    盛檀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去年公司投资过一部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