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可的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想什么？


    想他发来的信息，还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成了红色。


    盛檀的目光，就落在她泛着绯红的耳尖上。


    他那双总是盛着冰霜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很轻。


    “上午的事……”


    “张行会安排私人医生，定期过去。”


    虞可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渊。


    他的手指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卡片，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和名字。


    “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我。”


    虞可怔怔地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他。


    她机械地伸出手，想去接。


    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指腹。


    只是一瞬的接触，却像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起麻痹了她半边身子。


    她触电般缩回了手。


    盛檀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将那张名片放在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插回了西裤口袋。


    “下班等我。”


    他丢下这句话，再没看她一眼，转身，迈开长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虞可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手心里还躺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卡片。


    她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质感极好的名片。


    等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上，整个企划部的人，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过来。


    姜彤彤立刻凑了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喂，张特助找你什么事啊？那么神秘？”


    虞可吓了一跳，像慌忙把那张名片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就……就是工作上的事……”


    她含糊其辞，脸颊却不争气地发烫。


    姜彤彤狐疑地盯着她红透了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尾。


    “工作上的事，能让你脸红成这样？”


    “虞可，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虞可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打哈哈糊弄过去，两道影子已经笼罩了下来。


    艾米和李悦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一左一右地站定在她办公桌前，两人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


    “虞可～”


    艾米的声音甜得发腻，一只手亲昵地搭上了虞可的肩膀。


    那冰凉的指尖，让虞可浑身一僵。


    “你的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啦？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呀？”


    姜彤彤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臂靠在隔板上。


    “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李悦的脸色沉了下来，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姜彤彤，我们跟虞可说话，关你什么事？这个项目又不是你负责的。”


    艾米更是直接，搭在虞可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挤开了想靠近的姜彤彤，另一只手，顺势搭上了虞可另一边的肩膀。


    虞可整个人，都被她圈在了怀里。


    “就是啊，”艾米笑得更甜了，几乎要贴到虞可的脸上，“我们看虞可一个人负责那么大的项目，多辛苦啊。都是同事，帮你分担分担，不是应该的吗？”


    姜彤彤被挤到一旁，看着被两人左右夹击的虞可，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艾米和李悦的脸色垮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


    但只是一秒，那难看的表情又被她们收了回去，重新堆砌起僵硬的假笑。


    李悦直接无视了姜彤彤，手指在虞可面前晃了晃。


    “虞可，话不能这么说。只要你让我们加入，项目里最难啃的市场调研部分，我们帮你搞定。”


    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桌上那份厚厚的项目文件。


    “而且……我们还可以介绍你认识几个重要客户。那可都是我们攒了很久的人脉。”


    艾米也立刻凑了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直冲虞可的鼻腔，熏得她鼻子阵阵发痒。


    “对啊对啊，我们认识很多高端客户资源，你刚来，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有我们带着，总比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瞎忙活强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聒噪的苍蝇，嗡嗡地在她耳边盘旋。


    周围的同事，都竖着耳朵，假装在忙，实则眼角的余光，全都黏在了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虞可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直到整个办公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她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她们，唇瓣轻启，“我不乐意。”


    那两人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李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个字：“你……”


    虞可的目光，平静地迎着她颤抖的指尖，没有闪躲。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针对我，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艾米还放在她肩上的手，然后将它推了开去。


    “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子，我就要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分一半功劳给你们？”


    艾米死死咬着牙，“虞可！你别不识好歹！”


    “而且……”虞可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墙边的考勤机上，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落在她们铁青的脸上。


    “我看过你们的打卡记录和工作日志。上个月，你们俩加起来的迟到早退，有十三次。浑水摸鱼的时候，比认真工作的时候多得多。”


    “把你们拉进项目，是嫌我自己不够忙，要找两个麻烦来伺候吗？”


    “你——！”


    李悦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所有人的耳膜。


    “虞可！我们可是公司的老人！你做事别太绝！”


    虞可好像没听懂她话里的威胁，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抱在怀里，然后站起身。


    “我现在要去找王总监。”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铁青的脸，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弱无骨。


    “你们如果有事，可以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