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劈头盖脸的怒意，击溃了虞可本就脆弱的防线。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我……我给你发了消息的……”


    提到这个，盛檀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一条消息？电话不会打？”


    他想起前两天在医院，她是怎么答应自己的，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


    结果呢？就一条他不一定会看到的破消息！


    虞可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肩膀都在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我……我后来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盛檀看着她这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样子，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厉害，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伸手扯了扯束缚着脖颈的领带，似乎这样才能让呼吸顺畅一些。


    可看着她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那双兔子一样红肿的眼睛，胸口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憋闷。


    “哭什么？”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还委屈上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拇指，却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眼角，将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揩去。


    虞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滞，连哭都忘了，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我……我怕您生气……”


    盛檀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无名火，又有往上窜的苗头。


    他轻哼一声，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嘲弄。


    “现在知道怕了？”


    那嗓音里的讥诮，让虞可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跟别的男人上车的时候，怎么不怕？”


    “不是别的男人……”虞可下意识地反驳，急于为自己辩解，“是许明的车……”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周遭的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度。


    盛檀原本只是捏着她下巴，此刻，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有区别？”


    虞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看着盛檀那张比刚才还要阴沉的脸，舌头都打了结。


    “没、没有……没有区别……”


    盛檀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半晌，看着她那张被吓得惨白的小脸，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泄了。


    他能跟她计较什么呢？


    “笨死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转身走向沙发。


    “过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听不出喜怒。


    虞可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只敢坐着沙发的一角，身体绷得笔直。


    盛檀没看她，径直拿起茶几上的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开，点开了几张照片。


    那是公司群里正在疯狂流传的画面。


    照片上，许明拎着她的行李箱，身体微微前倾，而她正侧着头，似乎在和许明说着什么。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看起来就像是许明要将她拥入怀中，姿态亲昵得过分。


    “解释。”他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虞可看着那张照片，急得脸都涨红了，双手在身前拼命地摆着，想要撇清关系。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她语无伦次，“是他突然从我手里把箱子接过去的，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盛檀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照片上许明那只拎着箱子的手上，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碰你了？”


    “没、没有……”虞可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底气全无。她垂下眼，不敢去看盛檀的表情，“就是……就是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盛檀的手指在平板光滑的边缘上缓缓收紧，仿佛要将那坚硬的金属外壳捏碎。


    “什么话？”


    虞可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她不想重复那些话，那些话太伤人了，不仅是在羞辱她，更是在赤裸裸地挑衅盛檀。


    可他的目光像两把实质的刀子，钉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


    “他说……说您只是为了孩子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盛檀毫无征兆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迈开长腿，径直大步走向阳台。


    虞可看着他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的背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得不行。


    “盛先生……您……生气了吗？”


    盛檀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过了好半天，才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没有。”


    虞可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勇气，竟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跟别人走了……我保证……”


    盛檀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知道错了？”


    “嗯……”虞可重重地点头，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您别生气……”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委屈。


    盛檀垂眼看着她。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胸口里那股堵得慌的无名火，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最后，竟然自己慢慢散了。


    他都跟她气什么呢？


    骂也骂了，吼也吼了，到头来，她还是这副蠢样子。


    盛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词。


    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落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有些笨拙，又有些粗鲁地揉了揉。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昵。


    两个人都愣住了。


    虞可仰着头，彻底忘了哭，那双水洗过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清澈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僵硬的脸。


    盛檀的手掌还停在她的发间，那柔软的发丝触感，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宅后院里摸过的一只流浪小猫。


    那只猫也是这样，明明怕人怕得要死，却还是会用它的小脑袋，蹭蹭他的手心。


    盛檀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飞快地别过脸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质感。


    “去洗澡，早点休息。”


    虞可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正要上楼，身后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等等。”


    虞可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嗯？”


    盛檀没看她，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直接朝她丢了过去。


    “戴上。”


    虞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冰凉的盒子落在温热的掌心里，触感坚硬。


    她茫然地打开盒子，一枚设计精致的钻戒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