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


    “因为我好控制啊，一个被亲生母亲明码标价卖掉的女儿，无依无靠，除了依附他，还能去哪里呢？”


    “听话，温顺，不会给他惹麻烦，不是正好吗？”


    姜彤彤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虞可伸出手，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妈妈不要我？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她看着姜彤彤，哽咽着说出最心痛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不配被爱。”


    “胡说！”


    姜彤彤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她双手抓住虞可瘦削的肩膀。


    “你在说什么傻话！虞可，你看着我！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坚强的女孩！你忘了你是怎么熬过那些在舞团被排挤的日子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一边忍受你妈妈的折磨，一边还能拿到首席的吗？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虞可的身体被她摇晃着，却没有半分反应。


    “彤彤，你不懂，我和盛檀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姜彤彤心头刚刚燃起的怒火。


    “可可，你听我说！盛总他……”


    “他什么？”


    虞可突然打断她，抬高了声音。


    “他对我好？给我买数不清的衣服首饰？让我住进那座漂亮的大房子？”


    “那都是施舍！就像……就像给一只捡回家的宠物买一个漂亮的项圈！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所有物！”


    “可可……”


    姜彤彤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吼完那一句，她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怕有一天，他玩腻了，厌倦了。他会像我妈妈当年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一样，把我和孩子……一起从那个家里赶出去。”


    姜彤彤的眼眶再也撑不住，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不会的……盛总他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会？”虞可的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黎月已经怀孕了。她才是盛家需要的、门当户对的盛太太。而我……”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我只是个恰好能用的，生育工具罢了。”


    “不可能！”姜彤彤站起身，“盛总怎么可能和她……这绝对不可能！”


    “我亲眼看到的。”虞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在酒店……抱在一起……”


    姜彤彤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可可，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照片可以合成，录音可以剪辑！盛总他……”


    “别说了。”


    虞可疲惫地阖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累了。”


    姜彤彤看着她蜷缩起来的背影，看着她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所有辩解的话都再说不出口。她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然后俯下身，替虞可掖了掖被角。


    “好，你先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凛冽的寒风灌入肺腑，姜彤彤一出福利院的大门，便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张助理，我是姜彤彤。我要见盛总，现在，立刻！”


    半小时后，盛世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姜彤彤站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将虞可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地砸向那个坐在皮椅里的男人。


    盛檀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黎月……好大的胆子。”


    姜彤彤被他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戾气惊得心脏一缩，但一想到病床上虞可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她又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向前踏了一小步。


    “盛总，可可她……现在情况很不好。她把自己关起来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怕她……她会做傻事！”


    盛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备车。”


    然而，当他携着一身寒气赶到福利院时，迎接他的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护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轻声解释：“盛先生，虞小姐吃了安神的药，刚刚睡下了。”


    盛檀的视线胶着在那扇门板上。


    “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她。”


    “这……”护工面露为难之色，“盛先生，夫人她这几天精神都很差，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医生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盛檀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门内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门外是他无法跨越的距离。


    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瞬。


    “告诉她，我明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间里，虞可并没有睡。


    她就站在窗帘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来，又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决然离去。


    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她拿出来看，是姜彤彤发来的消息：【可可，盛总去找你了，你们好好谈谈。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虞可扯了下嘴角，干脆关了机。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就着台灯昏黄的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了，离开这里，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找份工作……每一步，都得靠自己。


    写着写着，笔尖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那里头的小家伙不轻不重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宝宝……别怕，妈妈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一定会的。”


    地下车库里，盛檀面无表情地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讨论声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第一，立刻、马上，全面终止与黎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不计任何代价。”


    “第二，不惜一切人力物力，去收集黎月伪造孕检报告、造谣诽谤的所有证据。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第三，法务部准备，联系各大媒体，准备召开记者会。”


    张行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了盛檀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


    “是，盛总。那……夫人那边……”


    提到虞可，盛檀眼中翻涌的戾气沉寂下去。


    “先解决黎月。”


    不把这根毒刺拔掉，他没有脸去见她。


    会议结束后，盛檀没有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城郊福利院的方向。


    “虞可，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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