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可如释重负，对着镜头匆匆说了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便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暗下去的那一刻，虞可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姜彤彤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差得跟鬼一样。”


    “我没事……”虞可摇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她，那个盛氏集团的总裁，正披着马甲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当榜一大哥吗？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被她随手扔在瑜伽垫上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虞可的心一跳，下意识地挣开姜彤彤的手，快步走过去捡起了手机。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头像正闪烁着。


    【星辰大海：老师今天状态很不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需要帮忙？】


    这和刚刚在公屏上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虞可盯着那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凭什么要被他这样戏耍？


    把他当成树洞，诉说那些对盛檀的不满和恐惧，而他就在屏幕那头，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自己的表演吗？


    虞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打下一行字。


    【可可老师：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谢谢关心。】


    几乎是她发送过去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回来，快得不像话，就像是一直等在对面一样。


    【星辰大海：孕期要注意休息，别太勉强自己。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看着这条回复，虞可的指尖莫名发烫。她鬼使神差地，又打出了一行试探的文字。


    【可可老师：你好像……很了解孕期的注意事项？】


    这一次，对方停顿了大概有半分钟。


    【星辰大海：我太太也怀孕了，所以比较了解。】


    太太？


    虞可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可老师：是吗？那你太太最近怎么样？之前听你说她腰酸，现在好点了吗？】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很快，仿佛根本没有思考。


    【星辰大海：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星辰大海：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你现在怀孕，肚子这么大了，不一定非要直播。先保护好孩子和你自己，再想赚钱的事情。】


    就是这个语气。


    先保护好孩子和你自己，再想赚钱的事情。


    虞可想起那个雨夜，在盛家冰冷的客厅里，盛檀将那份协议甩在她面前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签了它，安分守己地生下孩子，钱不是问题。”


    虞可死死地咬住下唇，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倒流。


    原来，她以为的那个可以短暂喘息的树洞，那个唯一能让她倾诉委屈的陌生人，那个在她最狼狈时给予过暖意的星辰大海……


    从头到尾都是盛檀。


    多么可笑。


    她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他本人，抱怨着他本人。


    他是不是就躲在那块屏幕后面，看着她自说自话的表演，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滑稽剧？


    她每一次的倾诉，在他眼里是不是都愚蠢得无可救药？


    “可可？”


    姜彤彤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她。


    虞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你……你还好吧？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虞可的眼睫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把视线从手机上艰难地挪开，对上姜彤彤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累了就对了！”姜彤彤松了口气，利索地拿起手机，“那你今天就别撑着了，赶紧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


    “彤彤。”


    姜彤彤回过头，就看到虞可正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望着自己，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接下来几天……我想暂停直播。”


    “什么？”姜彤彤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快步走到她面前，“暂停？为什么？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


    她说着，视线就落在了虞可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孕晚期可不能大意！”


    “不是的。”虞可摇了摇头，避开了姜彤彤伸过来想扶她的手，“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一下自己。”


    姜彤彤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问不出口了。


    她认识的虞可，虽然柔弱，但对待工作从来都是认真敬业的，从没像今天这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我帮你请假。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送走姜彤彤后，偌大的直播室安静了下来。


    虞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凉的瑜伽垫上。


    她重新拿起那个让她心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私信的界面。


    【星辰大海：老师好好休息，期待你下次直播。】


    她不明白盛檀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那么讨厌她，觉得她趋炎附势，是为了钱才待在他身边，那为什么还要伪装成一个温柔的粉丝来接近她，来听她那些可笑的抱怨？


    是觉得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成就感？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破碎地响了起来。


    之后连续三天，盛檀用星辰大海这个账号发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虞可既没有回复他的私信，也没有再开直播。


    盛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盛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再一次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两天前发的。


    【星辰大海：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消息旁边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识，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看到了。


    看到了，却不回。


    这比石沉大海更让人烦躁。


    她到底怎么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他母亲去找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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