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舒荣越发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她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拿帕子把自己的脸捂住。


    王向东有苦难言，“舒荣你别听黎向晚胡说，她现在疯了在说胡话，我从来就没有欠过她钱，她也没借过我钱啊！”


    黎向晚听见王向东想撇得一干二净的话语更加不依了。


    原主之前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他一分钱都不想吐回出来那可不行，貔貅行为要不得。


    “王向东一个月三十天你都要上二十五次国营饭店，每回上国营饭店来点的好菜都不止一块钱了，我知道你有钱得很，这八十块钱你就先还我吧！”


    “我真的急需这笔钱，我老公真瞎了。”


    “你脚下的皮鞋都要三十五块了，王向东你要是再不还我钱，我就去报警！”


    不少排队的食客已经把王向东给认出来了。


    他一男的穿得光鲜亮丽的，怎么还差一小姑娘八十块钱啊！


    来国营饭店买饭的食客大多都见过王向东，他回回来国营饭店都是一人一份肉，一碗大白米饭，坐在国营饭店里豪横地吃惹得别的食客眼热不已。


    其他食客虽然也买得起，但他们大多都有家庭，家里还有子女要养，来国营饭店买饭菜就是冲着来给孩子改善生活的。


    他们的子女都跟黎向晚年纪差不多大，看见黎向晚浑身补丁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由得心疼地帮腔。


    “这位同志你就把钱还回给人小姑娘吧，人家姑娘怪委屈的，你个大老爷们好手好脚的怎么就是要霸占着钱不还？”


    “是啊是啊，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还不认账，这不是白白欺负人家小姑娘吗？”


    “没钱还这么大手大脚，你们看他身上穿的的确良衬衫，脚下踩的那双皮鞋都是新的！我上周去市里的百货大楼置办了一身给我儿子相亲用，一共花了我六十！”


    “六十块？都顶我两个月的工资了，真是造孽啊，这男好像是在县文化馆那边工作的吧？叫王什么来着，姑娘你去举报他吧！”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的，还有好心的大爷大妈给了黎向晚建议。


    王向东听到这已经急了，举报？现在万万不能被举报啊。


    这段时间，他们单位刚好空出来了一个转正名额，转正后的工资，福利比之前要好一大截，据王向东所知，他们单位现在就有七八个人在想要竞争这个转正名额。


    如果这种紧要关头被举报，那他就完了！


    偏偏黎向晚还真考虑了他们的建议，“谢谢阿叔阿婶，我现在就去。”


    眼见黎向晚捏着欠条，就要往县文化局的方向走，王向东赶忙拦住她，“还钱，我还你就是了，今天先还你十块！”


    王向东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啪的一下塞到黎向晚手里。


    黎向晚看着掌心里的大团结，笑眯起了眼睛跟他再次强调，“一共是八十，还有七十块你没还我。”


    “我先还你十块，剩下的我之后再还你。”


    “不行，我不同意，八十就是八十，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只借十块？我不同意，我老公的眼睛现在等着救命！”


    可王向东掏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就只掏出了十五块，离黎向晚说的八十块还差五十五块钱！


    王向东没办法，只能转而求助身边的杜舒荣，“舒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先借我五十块行不行？”


    杜舒荣脸色难看，“我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我现在身上只有二十五。”


    二十五加二十五也才五十块，还差三十。


    黎向晚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她手一指王向东脚下锃亮的皮鞋，“剩下三十块的就拿你脚下的皮鞋来抵。”


    “黎向晚你疯了，这皮鞋是我上个月去百货商场新买的，花了三十五块钱，而且我才穿了十几次，我说了宽容我几天，剩下的我一定会还的。”


    但黎向晚就是摇头，王向东在她这里完全是没有一点信用可言的。


    “看来某人还不起钱，那我只能去举报了，诶……”


    “你等等，给你！”


    王向东咬牙切齿地把皮鞋脱下，白色的袜子踩在地上立马就脏了，看着十分的狼狈。


    黎向晚哼了一声，笑呵呵地问在场的人，“二手皮鞋便宜卖了，百货商场里三十五块的鞋现在只要三十块！大家有需要的吗？这么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这是多少码的？能不能试穿？”


    这话一出，人群中当下就有一兴奋的青年站了出来，黎向晚二话不说就让他试穿了，那青年也没客气，立马脱下脚上的解放胶鞋穿上踩了踩。


    很合脚。


    “我要了，三十块我给你！”


    王向东脸铁青，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青年把钱给了黎向晚，穿着他花了三十五块钱的皮鞋走了。


    三十五块买的，三十块卖的。


    王向东的心在滴血。


    黎向晚才不管呢。


    她从双目怔愣的王向东手里拿过剩下的四十块，“大家麻烦帮我做个见证，这位同志欠我的八十块现在还完了啊，这欠条，我也当着大家的面撕了。”


    她笑着把欠条撕了，纷纷扬扬的碎纸片散了一地，围观群众的热情也被点燃纷纷，夸她豪爽。


    可她豪爽王向东就不豪爽了，王向东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目光喷火“黎向晚，我警告你，我们之间玩完了。”


    黎向晚双手一摊，无所谓道：“随便了，你的存在也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给王向东任何思考的机会。


    而她走后，杜舒荣也终于忍受不了想走，她刚走出两步，身后的王向东就急切地追了上来，“舒荣你别生气，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


    杜舒荣脸色涨红，打量了四处后低喝他一声，“你别喊了！王向东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今天发生的事真的超出了我的想象，我需要冷静冷静”，杜舒荣目光瞥到他脚上的被泥巴染脏的白色袜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欠我的钱，明天记得打了欠条给我。”


    说罢，杜舒荣噔噔噔地踩着那小皮鞋又走了。


    身后王向东低骂了一句，“黎向晚，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