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断后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走水路。”


    陈墨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充满枪炮声和伤员呻吟声的地下指挥部里,却异常的清晰。


    所有幸存的、还能思考的指挥员,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王成政委的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代表着河流的、蓝色的细线,声音嘶哑地问道:“怎么走?所有的河口,肯定都被鬼子用**封锁了。我们一露头,就是活靶子。”


    “不。”


    陈墨摇了摇头,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从河口走。我们从这里走。”


    那个点是地道网络中,一口不起眼的、被伪装成普通水井的“集水井”。


    那是当初陈墨为了解决地道渗水问题,利用虹吸原理,设计的一个地下蓄水与排水系统。


    这条系统的尽头,为了防止雨季倒灌,连接着一条深埋在地下、用陶管铺设的、直径约半米的秘密排污管道。


    这也是陈墨精心设计的,也是在黄崖洞防御战吸取的经验,那不管如何都要再留一个后路。


    在黄崖洞中,若没有那条地下河,他们恐怕全军覆没了。


    而千顷洼这条管道的出口,就在芦苇荡东侧,那条大河的水面之下。


    “这条路是我当初,为了以防万一,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陈墨的声音,很平静。


    “管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里面肯定充满了积水和淤泥。但是,它现在是我们唯一能避开敌人视线,离开这个地狱的通道。”


    这个计划,大胆而又充满了绝望。


    在漆黑的、狭窄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地下管道里,进行长距离的爬行,其难度和对人心理的考验,可想而知。


    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同意。”


    王成政委第一个,表了态。


    “但是,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悄无声息地,撤走。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吸引住敌人的火力,为大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


    “我,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指挥员的脸。


    “政委!”


    马驰第一个急了。


    “你留下来干什么?你胳膊上还有伤!要留,也是我留!”


    “我留下!”


    李**子也把他的大刀,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吼道。


    “老子的部队都是些粗人,爬不动那细管子!这断后的活,俺们干了!”


    “不行!你们都得走!”


    王成政委的语气,不容置疑。


    “二十二团不能没有军事主官!你们要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活下去!这是命令!”


    指挥部里,争吵了起来。


    每一个人都在争着,要把这个几乎等同于“死亡”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都别争了。”


    一个冰冷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是赵长风。


    他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一条胳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用布条胡乱地,缠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活……”


    赵长风看着陈墨,缓缓地说道。


    “我们干。”


    他说的“我们”,从太行山一同走来的中央警卫团的老兵。


    “不行!”


    陈墨第一个,断然拒绝。


    “你们……你们伤亡太重了!必须跟着大部队,一起撤!”


    “陈墨兄弟。”


    赵长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酸的坦然。


    “一路从太行山打过来,我们这帮兄弟跟着你,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这条命早就该撂在路上了,能活到今天,都是赚的。”


    他走到陈墨面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大脑,你必须活下去。”


    “而我们是刀。刀,就是用来,在最关键的时候,豁出去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命令。”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陈墨的心上。


    陈墨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路陪着自己,从**堆里,爬出来的、最可靠的战友。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撤离,在无声中开始了。


    伤员、孩子和妇女,被安排在第一批。


    他们在一个老兵的带领下,沉默地,走进了那条通往“集水井”的、漆黑的通道。


    林晚也在其中。


    她背着一支**,临走前,她深深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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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眼,那个正站在地图前,双拳紧握,背影如同山峦般,沉重的赵长风。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她便随着人流,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韦珍也决定留了下来。


    她的任务是协助赵长风,打好这最后一场断后战。


    当大部分的非战斗人员,都已经进入撤离通道后。


    赵长风,带着他手下那十几个一脸平静的老兵,走到了陈墨的面前。


    “你该走了。”


    陈墨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着这些即将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为更多的人,换取生机的、最勇敢的战士。


    他想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走吧。”赵长风推了他一把,“别跟个娘们儿似的。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我们多烧几张纸钱,就行了。”


    说完,赵长风不再理会陈墨,转过身,对着他那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兄弟,咧开嘴,笑了。


    “弟兄们!都听好了!”


    “咱们的**,不多了!省着点用!”


    “一会儿,等他们走远了,咱们就把这地道里,剩下的所有**、**包,都给老子搬到主通道里去!”


    “鬼子,不是喜欢钻洞吗?”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如同烈火般的、疯狂的光芒!


    “今天咱们就亲手,给自己也给这帮**,挖一个最大、最气派的坟墓!”


    “让他们跟咱们一起在这冀中的地下,埋葬!”


    “好!!!”


    十几声沙哑,却充满了豪情的怒吼,在狭窄的、压抑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


    陈墨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们。


    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他大步地,朝着那条漆黑的、通往未知的撤离通道,走去。


    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这时身后,传来了赵长风,那熟悉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粗犷的歌声。


    他唱的是那首,他从白山黑水,一路唱到关内的《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越来越远。


    也越来越微弱。


    直到,被身后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