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北小王庄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北小王庄是冀中平原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村子不大,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只有村东头的老地主王家,才盖着几间气派的青砖灰瓦大瓦房。


    村子的布局也没什么讲究。


    一条主街从村南的土围子豁口,一直通到村北的打谷场。


    几十条大大小小的泥泞胡同,像鱼骨刺一样从主街的两侧延伸出去,连接着每一户人家的院门。


    就是这样一个在地图上甚至都懒得用名字标注,只会用一个小黑点代替的不起眼的村子。


    在1942年6月的这个夏天,却成了冀中军区二十二团残部的最后的避难所。


    三百多个从千顷洼那场地狱般的灾难中,侥幸逃生的幸存者,像一群刚刚经历一场巨大风暴的疲惫的候鸟,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舔舐伤口的栖身之地。


    村子里的百姓在方文同的组织下,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所有的一切,来接纳这些为了保护他们而几乎被打残了的子弟兵。


    地道里最宽敞最干燥的“藏兵洞”,被第一时间腾了出来,改成了临时的病房。


    幸存下来的不到两百名的战士则被分散安排,住进了村民们自家的地窖或者新挖的侧室里。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炊烟。


    女人们将家里藏在地窖深处,本准备留着过冬的最后一点白面和小米都拿了出来。


    她们用心地熬成热腾腾的黏稠的米粥,蒸出白花花的暄软的馒头,一碗碗一筐筐地送到,那些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战士们手里。


    村里的孩子们也懂事地帮着大人们烧火提水。


    他们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和心疼的眼神看着,这些刚从大战里走出来的满身伤痕的叔叔和阿姨们。


    整个北小王庄都沉浸在一种既悲伤又温情的极其复杂氛围之中。


    地下指挥部里,陈墨并没有休息。


    他只是喝完了那碗粥,然后就要来了北小王庄以及周边七个“堡垒村”的,最详细的地形图和地道结构图。


    方文同就坐在他对面,默默地陪着。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但他的心里那场巨大的风暴还远远没有过去。


    仍需要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来对抗那足以将任何人压垮的巨大悲痛和自责。


    “你们这里的地道挖得很好。”


    许久,陈墨才抬起头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比刚来时多了一丝生气。


    陈墨指着地图上,那些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出的密密麻麻的地下通道。


    “主干道、支线、藏兵洞、射击孔……都严格按照了我们当初的设计。特别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村子中央那口大水井的位置。


    “你们把指挥部、医疗站和**库都设置在了水井的下方。利用水井的垂直深度构建了一个三层的立体的地下工事。这个想法很好。攻防兼备,而且极难被敌人发现。”


    “都是听了陈教员您的课受到的启发。”


    方文同谦虚地笑了笑,来。


    “我们这些粗人只会照本宣科。真正的‘魂’还是您给的。”


    “不。”


    陈墨摇了摇头。


    “我给的只是骨架。真正的血肉是你们和这里的乡亲们,用一锹一锹的土给填起来的。”


    他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但是还有问题。”


    陈墨缓缓地说道。


    “而且是致命的问题。”


    方文同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请陈教员指教。”


    “连接。”


    陈墨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条线,将北小王庄和距离它最近的另一个堡垒村,李家坞连在了一起。


    “你们已经成功地挖通了连接两个村子的地下走廊。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是一条还远远不够。”


    “千顷洼的教训就在眼前。”


    陈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们被敌人用精准的情报和绝对的优势兵力,堵死在了一个孤立的点上。然后,被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活活地耗死。”


    “我们决不能重蹈覆辙。”


    “因为千顷洼附近没有靠近的村庄,所以只是独立的地道,但这里不一样。”


    陈墨的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着。


    一条条新的蓝色的线条,出现在了那八个代表着“堡垒村”的红圈之间。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每一个村子,都变成一个孤立的坚固的堡垒。”


    “我们要把所有的堡垒都连起来!在这片土地的地下构建,一个真正的四通八达的蛛网般地下交通网络!”


    “我们要做到今天我们的人,还在北小王庄,明天就能通过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里。”


    “必须要让敌人永远也搞不清楚,我们的主力到底在哪里。”


    “我们要把整个冀中腹地这片方圆上百里的区域,都变成一个巨大的流动的看不见的活的战场!”


    这个构想比之前提出的任何一个计划,都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


    方文同看着地图上那张由无数蓝色线条交织而成的“蛛网”,听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如果这个构想真的能实现,那么冀中平原的抗日斗争,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让所有敌人都为之胆寒的时代。


    但他也知道这个构想实现的难度有多大。


    “陈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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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文同苦笑了一下。


    “这个工程量太大了。光靠我们这两个团的残部和这几个村子的民兵,恐怕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完啊。”


    “我知道。”


    陈墨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他抬起头看着方文同。


    “从今天开始,”他说,“我们不再是单纯的战斗队。”


    “我们首先要成为一支工作队,一支宣传队。”


    “我们要把我们所有的干部都派出去。深入到每一个我们能接触到的村庄。去发动群众,去组织群众。”


    “我们要告诉他们挖地道不是为了八路军,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为了他们的房子和田地能不被鬼子烧,不被鬼子抢。”


    “我们要把‘挖地道,打鬼子’变成整个冀中平原上,每一个不愿做**奴的中国人的共识。”


    “我们要让这场战争,真正地变成一场由千千万万的普通的老百姓,亲手参与的人民战争。”


    ……


    当天晚上。


    陈墨独自一人走出了地道,来到了村北的打谷场上。


    幸存下来的三百多名群众和近两百名战士都**在这里。


    他们的中间是一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旁摆放着几十具用白布覆盖着的冰冷的遗体。


    是因为疾病和受伤而死去的孩子和老人。


    没有哀乐,也没有哭声。


    所有的人都只是沉默地站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那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悲伤,也照亮了那双充满仇恨和希望的眼睛。


    王成政委拖着那条受伤的胳膊走到了篝火前。


    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异常沉重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始一个一个地念着。


    “赵长风,男,三十二岁,东北抗日联军……中央警卫团战士……”


    “韦珍,女,二十七岁,原国民**军上尉……八路军敌后武工队总队长……”


    “……”


    “虎子,男,五岁,李家坞村民……”


    “王二婶,女,六十一岁……”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墨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那些陌生的名字。


    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但他没有流泪,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篝火,映得一片通红的无尽的夜空。


    陈墨知道他们没有死。


    只是化作了这片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化作了这片土地上最深的根。


    他们将永远地注视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所深爱着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