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河南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陈墨看着眼前二妮,历史书上的知识在他的脑海中流淌。


    1942年,河南大旱,饿殍遍野。


    这是一段被历史书写得血淋淋的记忆。


    如果陈墨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现在是7月份,河南的灾情逐步蔓延。


    但在此前河南已连续15个月大旱,到7月后旱情加剧且蝗灾大面积爆发。


    四十多个县遭蝗群侵袭,庄稼被大量啃食,夏秋两季粮食大部绝收,饥荒开始显现,百姓逐渐陷入缺粮困境。


    然后,到1943年春灾情达到顶峰,直到直到1943年6月份,新麦成熟,饥荒才逐渐结束。


    但在此期间病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陈墨想着,心中一酸,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些自然环境和灾难。


    不过,当时河南灾民的主流逃向是,向西进入陕西,还有少部分南下湖北或北上太行、太岳等抗日根据地。


    他没想到,在这个冀中的地道里,竟然会遇到一个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她就像是一株从干裂的黄土地里顽强钻出来的野草,虽然粗糙,虽然满身尘土,但却有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野蛮的生命力。


    “刚才那沙子,哪儿来的?”


    陈墨转移话题,并不想再让这个女孩再陷入伤心中。


    “地窖里存着腌咸菜用的。”


    二妮咽下窝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寻思着,鬼子既然要放火,那就得用水泼。俺就想起来这湿沙子了,这玩意儿隔火,比土强。”


    “这鬼子真是一肚子坏水儿。”二妮骂道。


    “放火烧,也不怕生儿子没**儿。他想烧死咱?门儿都没有!咱河南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里解下来一个葫芦,递给陈墨。


    “喝口水吧。看恁这脸,白得跟那白面馍似的。别一会儿还没打死鬼子,自己先趴窝了。”


    陈墨接过葫芦,晃了晃。


    里面水不多了。


    “我不渴,你喝吧。”他又递了回去。


    “咋?嫌弃俺脏?”


    二妮眉毛一竖,有点不乐意了。


    “俺这葫芦干净着呢!俺刚才看恁指挥那一阵子,嗓子都冒烟了。恁是官长,恁得活着,恁要是倒了,这剩下的百十号人咋弄?都跟那没头的苍蝇似的?”


    “喝!别磨叽!跟个大闺女似的!”


    陈墨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给逗乐了。


    这姑娘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却句句都在理。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水有点温,带着股葫芦特有的味道。


    但润进喉咙里,却觉得格外的甜。


    “中不中?”


    二妮眼巴巴地看着他。


    “中。”陈墨学着她的腔调,回了一句。


    “那就妥了!”二妮高兴地一拍大腿。


    “只要人活着,就有法子。鬼子能放火,咱就能灭火。这地道是咱挖哩,这地是咱哩。他在上面折腾,咱在底下跟他耗。看谁耗得过谁!”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晚走了过来。


    她看着二妮,眼神里少有的柔和。


    “你家里……还有人吗?”林晚轻声问。


    二妮嚼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地道里的灯光很暗,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过了半晌,她才重新动起了腮帮子,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子。


    “木牛啦。”


    “都饿死啦……俺弟,才三岁,饿得只会啃那观音土。拉不出来屎,活活憋死哩,俺爹为了给俺换口吃的,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长工,结果累吐血,也没换回两个馍……”


    她说着说着,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俺那时候就发誓,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吃饱饭,让俺干啥都中。后来俺看见八路军打鬼子,俺就想这帮人行,这帮人把咱当人看,俺就跟来了。”


    地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沉闷的**声,和二妮那压抑的、吸溜鼻子的声音。


    这世道,谁不是一身的伤?


    谁不是背着一笔血债在活?


    沈清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二妮抬起头,看着那块绣着花的、香喷喷的手帕,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双跟树皮似的手,没敢接。


    “太干净了,俺给弄脏了。”


    “脏了再洗。”沈清芷把手帕塞进她手里,“拿着。”


    二妮捏着手帕,在那张大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抬起头,冲着沈清芷憨憨地笑了笑。


    “恁这闺女,长得真俊。心眼儿也好,就是这身子骨太单薄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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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柳条似的,风一吹就倒。往后有啥力气活,恁言语一声,俺帮恁干!”


    沈清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行,那就说定了。”


    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被大火烤干了的焦躁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们粗糙,他们土气,他们甚至有些愚昧。


    但是,他们有着这世上最坚韧的脊梁,和最滚烫的血。


    只要有他们在,这地道就塌不了。


    这火,也烧不尽这野火烧不尽的春风。


    “二妮。”陈墨开口道。


    “咋了?”


    二妮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


    “你刚才说,这沙子是腌咸菜用的?”


    “昂。咋咧?”


    陈墨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既然有卤水,有沙子……那咱们,是不是也能给鬼子,做顿‘饭’吃?”


    他看向那道刚刚被封死的密封门。


    门的那边汽油还在燃烧,高温还在持续。


    但是,如果能利用这个温度,再加上二妮带来的那些东西……


    “二妮,你那地窖里,除了沙子和卤水,还有啥?”


    “还有几坛子酸菜水,那是陈年的老酸水,味儿冲得很!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二妮不知道陈墨要干啥,老老实实地回答。


    “酸水……”


    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硬的弧度。


    “卤水是氯化镁,酸水里有醋酸。高温加热……”


    虽然条件简陋,反应不完全,但足以制造出一种虽然不致命,却能让人涕泪横流、呼吸困难的刺激性气体。


    “马驰!带几个人,跟二妮去地窖!把那些酸水坛子都给我搬过来!”


    “是!”


    “二妮,带路!”


    “中!恁就瞧好吧!”


    二妮虽然没听懂那些化学名词,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这是要给鬼子使坏了。


    她那个兴奋劲儿立马就上来了,抄起地上的扁担,风风火火地就往地道深处跑。


    “走走走!搬坛子去!给那帮龟孙喝一壶好哩!”


    看着二妮那充满活力的背影,陈墨深吸了一口气。


    地道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似乎,多了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


    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不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