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滹沱河的呜咽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距离北小王庄五里外的滹沱河大堤上,几十个鬼影绰绰的日本工兵正在忙碌。


    他们像一群在尸体上打洞的食腐甲虫,手中的工兵铲,在坚硬的夯土层上飞快地起落。


    **由美子站在堤坝的最高处,江风把她那件笔挺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手里没有拿望远镜,只是眯着那双狭长的凤眼,听着脚下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那是夏汛时节特有的涛声,浑浊,沉闷,带着一股子从太行山深处裹挟而来的野性。


    “水量够吗?”


    她问身边的工兵中队长。


    “报告阁下!”


    那个中队长立正敬礼,脸上带着一种亢奋。


    “上游刚下了暴雨,水位比往年高出一米。只要炸开这道口子,半个小时内,洪水就能灌满北小王庄周边的所有低洼地带。那些地道……”


    他狞笑了一声,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就会变成这世界上最大的下水道。”


    **由美子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漆黑的河面,仿佛那下面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她复仇的快感。


    “起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旷野中炸开。


    坚固的大堤在烈性**的撕扯下,瞬间崩塌了一个几十米宽的缺口。


    积蓄已久的洪峰,像是一头终于冲破牢笼的黄褐色恶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泥沙、碎石和连根拔起的大树,朝着下游那个在黑暗中沉睡的村庄,疯狂地扑了过去。


    ……


    【2025年·天幕】


    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狂暴的洪水如万马奔腾,吞噬着沿途的庄稼和树木。


    那浑浊的浪头高达数米,所过之处,一切人类的痕迹都被瞬间抹平。


    右边,是地道里,那个刚刚还在憧憬着庆功宴的、温馨而狭小的空间。


    这种上帝视角的残酷对比,让全世界的观众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历史的尘埃(中国):“操!这女人疯了!这是掘堤啊!这不仅是要淹死八路,这是要让下游几十个村庄的老百姓,都跟着陪葬啊!”


    @莱茵河畔的垂钓者(德国):“水攻。这是最古老也是最卑鄙的战术。在无法攻破堡垒时,利用自然力量进行无差别毁灭。这个**由美子,她的心是黑的。”


    @樱花树下(日本):“我……我不敢看了。那个叫二妮的姑娘,她刚才还在说想吃葱花饼。她才十九岁啊!我们的祖先,到底做了什么……”


    @战地记者罗伯特(美国):“注意看水位线!陈墨设计的地道有防水系统,但那是针对雨水的。这种溃堤级别的洪水,没有任何地下工事能扛得住!这是一场**!”


    评论疯狂滚动,红色的感叹号刷满了屏幕。


    但在1942年的那个时空里,没有人能听到来自未来的预警。


    地道里。


    那股子酸菜味儿还没散尽,但大家伙儿的心气算是提上来了。


    老秦正靠在墙根,给那个四川伤员讲他当年过草地时的故事,说得眉飞色舞,一口秦腔喷得满地都是。


    陈墨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养神。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对。


    那种声音……


    不是风箱的呼嗒声,也不是地面上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隆隆”声,像是有一列火车正贴着地皮开过来,带着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微震颤。


    “停下!”


    陈墨猛地睁开眼,一声低吼。


    地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咋咧?”二妮抱着那个空坛子,一脸茫然,“鬼子又放屁咧?”


    “嘘!”


    陈墨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


    他趴在地上,把耳朵紧紧贴着地面。


    那种震动感越来越强,而且,伴随着一种湿润的、土腥气极重的味道,正顺着通风口倒灌进来。


    那是……水气。


    “不好!”


    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面对毒烟时还要难看。


    “是水!鬼子炸堤了!”


    “水?”


    马驰愣了一下。


    “不能吧?这才几月份,哪来的那么大水……”


    话音未落。


    “哗啦——!!!”


    一声巨响从地道深处传来。


    那是位于最低处的、连接着村外枯井的那个进气口,被洪水冲垮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激流,像是一条发了疯的**蛇,顺着通道,咆哮着冲了过来!


    “跑!往上跑!去二层!”


    陈墨跳起来,一把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二妮和林晚,推着她们往后走。


    “别管坛子了!快!”


    北小王庄的地道是立体的。


    除了底层的作战通道,还有位于夹层的生活区和通往屋顶高处的瞭望孔。


    但这水来得太快了。


    几乎是眨眼间,黄褐色的泥水就已经没过了脚踝,然后是膝盖。


    水流太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几个瘦弱的伤员冲得东倒西歪。


    “拉住!手拉手!”


    沈清芷在后面喊道,她把受伤的胳膊架在林晚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那个四川伤员的衣领。


    “这是黄泥汤子!呛一口就要命!”


    地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干燥的地面瞬间变成了泥潭。


    油灯被水花溅灭了几盏,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往哪跑?前面是死路!”


    老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声吼道。


    “得把防水闸放下!不然咱们都得成王八!”


    防水闸。


    陈墨设计的地道系统里,在连接上下层的坡道处,有一道厚重的闸门。


    只要放下这道闸门,就能把洪水挡在下层,给上层的人争取生存空间。


    但是,闸门开关在下层。


    在那股洪峰冲击的最前沿。


    “我去!”


    马驰想都没想,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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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回冲。


    “你不行!”陈墨一把按住他,“水太急,你这身板扛不住!”


    此时,水已经漫到了腰部。


    浑浊的泥水里夹杂着木板、破布,还有不知道从哪冲进来的老鼠尸体。


    “俺去!”


    一声暴喝。


    二妮推开了陈墨。


    这姑娘在水里站得稳稳当当,那双大脚板像是生了根一样。


    “俺是黄河边长大的,水里头的活儿,恁们不行!”


    她没等陈墨答应,把手里的空坛子往水里一扔,深吸了一口气,猛子扎进了那浑浊的泥汤里。


    “二妮!”


    陈墨喊了一声,想去抓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水下。


    二妮睁不开眼。


    全是泥沙。


    湍急的水流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拼命地把她往后推。


    她憋着一口气,两只手死死地抠着墙壁上的凹槽,一点一点地逆流而上。


    她是河南人。


    河南人怕旱,怕蝗虫,唯独不怕水。


    当年花园口决堤,那水比这大多了,她爹就把她放在一个大木盆里,硬是把她推到了岸上。


    “爹……俺这次,不给老刘家丢人。”


    她在心里默念着。


    终于,她的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绞盘。


    木绞盘被水草缠住了,死沉死沉的。


    二妮双脚蹬住墙壁,肩膀顶住绞盘的把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起——!”


    她在心里怒吼。


    “嘎吱——嘎吱——”


    绞盘转动了。


    那道沉重的防水闸门,在浑浊的水中缓缓降下。


    水流的冲击力瞬间变大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拍碎在闸门上。


    二妮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了,胸口憋得生疼,眼前开始冒金星。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下卡扣。


    她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那把镰刀,用刀背狠狠地砸向绞盘的卡销。


    “当!”


    一声闷响。


    卡销落位。


    闸门“轰”的一声,彻底合拢。


    原本汹涌而来的洪流,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二妮身子一软,被回流的水波冲了回来,浮出了水面。


    “哗啦!”


    她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口的黄泥水。


    “中!中咧!”


    她抹了一把脸,冲着站在坡道上焦急等待的众人,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憨厚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苍白。


    “快!拉她上来!”


    陈墨和马驰冲下去,七手八脚地把二妮拖到了干燥的上层通道。


    二妮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那是力竭之后的反应。


    “好样的!二妮!你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老秦激动得直拍大腿,那口秦腔都带了颤音。


    “嘿嘿……俺就说……俺力气大……”


    二妮傻笑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跟面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