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生路,血路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司号员!吹冲锋号!”


    炮楼被击毁的瞬间,赵刚拔出驳壳枪,第一个跳出战壕。


    “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军号声响彻清风店的上空。


    成千上万名八路军战士,戴着湿口罩,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和尸体,向着日军的防线发起了海啸般的冲锋。


    ……


    安平县城外围,十里铺以西。


    伪治安军第一旅旅部。


    庞学礼正站在那尊断了头的泥菩萨前,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安平县城,又看了看身后乱成一锅粥的平汉铁路方向。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那双狐狸眼在黑夜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旅座”


    副官一脸惊恐地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八路主力真的下山了!刚才电话局的线报,高邑、清风店、定县,全打起来了!到处都是**,听动静,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啊!”


    庞学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日本人那边怎么说?”


    “**那个娘们儿刚才来电,命令我们死守十里铺,必须要堵住安平城里八路突围的口子,和三官庙的八路。她说如果不执行命令,战后就把咱们全旅缴械!”


    “战后?”


    庞学礼冷笑一声,把自己那顶呢子军帽摘下来,掸了掸上面的灰。


    “她得先能活到战后才行。”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漫天的风雪。


    作为在夹缝中生存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庞学礼有一种比狗鼻子还灵的嗅觉。


    他闻到了空气中风向的改变。


    但现在,这天平歪了。


    外面八路军的主力,这一波攻势之猛,简直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怨气一次性撒完。


    日本人这次的“铁滚”,怕是要把自己给滚进坑里去了。


    “旅座,那咱们打不打?”副官试探着问,因为这世道他也不想拼命。


    庞学礼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从上海带回来的“三炮台”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那上面写满了一种属于乱世投机者的狡黠与决断。


    “传令下去。”


    庞学礼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狠。


    “还是老办法,摸鱼,这战打赢了,功劳又不是我们的,而打输了命是我们自己的。告诉一团,向天空鸣枪,动静搞大点,让日本人听见咱们在拼命。”


    “二团,把防线往南撤两里地。就说……就说被八路军的主力冲垮了,正在重新集结。”


    “三团……”


    庞学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去把咱们库房里那批原本准备上交给皇军的棉衣和那两箱子**,悄悄扔在路边的沟里。”


    副官点头哈腰,刚要转身,庞学礼又叫住他。


    “等等。”


    他踱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十里铺与三官庙之间的空白处。


    “扔东西,要扔在明处,又不能太明。找条八路军侦察兵常走的小道,东西散开摆,像是仓促丢下的。棉衣包袱解开几件,让风吹散点。”


    “旅座,这是……”


    “光是扔,那是资敌,万一将来日本人赢了,这是把柄。”


    庞学礼敲了敲地图。


    “得做成是‘被八路军强袭辎重队劫走的’。到时候,日本人查起来,咱们有一线阵地‘激烈交火’的**为证。而八路军那边,自然领咱们这份‘不言之情’。这叫,两头门不落锁。”


    副官恍然大悟,脸上堆起笑:“还是旅座想得周全,这乱世里,活路都是钻出来的。”


    庞学礼却没笑,只挥了挥手。“快去办。记着,找靠得住的人,嘴要严。这世道,活路窄,一步踏错,就是万人坑。”


    ……


    安平县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外围的惊涛骇浪,虽然没有直接传到城内。


    但那微妙的变化,已经被最敏锐的猎人捕捉到了。


    陈墨靠在一堵还算完整的土墙后面,怀里抱着那把已经打空了**的勃朗宁。


    他的身体很冷,失血过多让他有些眩晕,鼻血已经止住了——因为体内似乎没有多余的血可流了。


    “先生。”


    林晚猫着腰从废墟里钻过来,手里提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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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口水。”


    陈墨接过水壶,抿了一口。


    “外面的炮声停了。”陈墨轻声说道。


    “嗯。”


    林晚点点头,帮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


    “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了。而且,鬼子的探照灯也关了一半。”


    “那是他们怕了。”


    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锋利的笑意。


    “外围打得越凶,围着咱们的链子就越松。松平秀一也好,**由美子也好,他们现在肯定比咱们还难受。他们的后勤断了,老窝被端了,这安平城,从一块肥肉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挣扎着站起来,透过墙上的射击孔,看向城外那片死寂的旷野。


    也就是庞学礼防区的方向,出现了松动。


    那里原本彻夜长明的篝火,此刻竟然熄灭了大半。


    “那是口子。”陈墨指着那个方向。


    “庞学礼让路了?”林晚有些不信。


    “他不是让路,他是在下注。”陈墨冷笑,“这个老狐狸,看见风向变了,想两头讨好。”


    “但这正是我们要的机会。”


    陈墨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废墟。


    在那一片瓦砾之下,幸存的一千多名战士和伤员,正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他们已经是一群被烟火熏黑的鬼魂,但这群鬼魂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灭的火。


    “通知吕司令。”陈墨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喘过气来了。”


    “准备第二次突围。这一次,我们不走门,走那条庞学礼给咱们留出来的生路。”


    “告诉大家,把所有的累赘都扔了。除了枪和**,什么都别带。咱们要像狼一样,轻装上阵,要在天亮之前,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钻出去!”


    天边,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正在酝酿。


    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在那被冻结的平原之上,无数条用鲜血浇筑的河流正在汇聚,冲刷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坚冰。


    而陈墨和他的队伍,再一次踏上这条通往新生的血路。


    战火中的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