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的时候，谢之窈仍旧想证明自己的地位，流苏诧异地朝她笑笑，却没有第一时间招呼她，而是身手将薛芷儿请了进去。


    薛琼章近来太忙了，根本没空去调节小女儿这些别扭的心思。


    薛芷儿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案上，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而是走到薛琼章身后，抬手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按揉她的肩膀，太阳穴以及头皮，一套下去，薛琼章舒服地喟叹一声，道：“何时学的？”


    “刚到明光阁的时候，听隔壁小桃姐姐说，姨母因为操持一大家子，很少有休息下来的时候，便想着学些不入流的按摩手法，为姨母分分忧。”


    薛琼章：“芷儿有心了。”


    哎呀，总算是感觉到了小棉袄的贴心了，便宜外甥女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干劲和情商，就算是不嫁人也能过得不错。


    前提是在盛世，若是乱世，薛琼章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护住亲戚了。


    她想到此处，又蹙起眉头，温热的手指落在她的内心轻轻按揉，小姑娘的甜言蜜语又涌了上来，薛琼章不禁被逗笑了，拍拍她的手说：“好了好了，你也不容易，事情说完后就去歇息吧，年纪轻轻的拼搏是好事，但也要有个度，听说你和小桃已经两晚没睡过整觉，下去吧。”


    薛芷儿原是想提起老张背主，以此给姨母敲个警钟，但她心里又觉得，姨母这样心思缜密之人，不可能对此一概不知，若是此事拂了姨母关心自己的好意，照表妹对她的敌意，侯府她也不能久待。


    她从善如流地告辞了，留下始终一言不发，臭着一张脸的谢之窈，薛琼章看她一眼，没说话，等过了半个时辰，屋子里除了笼子里养着的金丝雀会叫两声，就只剩下纸张被书写的沙沙声。


    谢之窈坐不住，起身道：“母亲，我今日过来，是想问二哥去边疆过得如何？何时回京城？”


    薛琼章的笑意淡了，她不笑的时候看人有几分隐隐的威压，谢之窈下意识就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门板上，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肯定会让母亲不悦。


    都怪薛芷儿，好端端关什么门，可她也做不到在生气的时候嬉皮笑脸讨好母亲，只好硬邦邦道：“过去侯府热热闹闹，几位兄长都在府上，如今只剩三哥，三哥还总是在国子监与那姓邵的厮混……”


    “四娘，慎言。”


    谢之窈噘嘴，“母亲叫那个外姓人名字，却唤我排行，莫非在母亲心中，我不如她？我不过就是贪玩了一些，等往后嫁人生子，也会学着打理嫁妆铺子，母亲何必区别对待？”


    薛琼章是见到这个小女儿就头疼，跟个问题儿童似的，一来就发问，问的还是一些没营养的争风吃醋的话。


    若是她以前的学生在课后问她：“老师，您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薛琼章会觉得对方是没事做了，她不喜欢在私人空间中去介入他人的情绪陷阱。


    这不但会影响她一天的工作心情，还会导致她下班时间被毁掉。


    薛琼章敲了敲桌案，指骨与木桌相击发出的闷声，让谢之窈剑拔弩张的样子也忍不住松了下来，她本来就是一时情绪上头，说出来后又后悔，每次她问这种话，不是被训斥就是被忽略，简直是自取其辱！


    烦躁之余，薛琼章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李昭月寄来的信件上，她已经看了几遍，并且针对里面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回信也在方才寄了出去，还有一批提前准备的年货，边境没有的东西都是稀罕玩意。


    目光掠过那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李昭月叙述自己和商队的护卫跟着本地百姓一块去套骆驼的场景，心念一动，将其递给谢之窈：“你既然关心你二哥的动向，不如先了解他现在的生活。”


    谢之窈接过信件的手有些发抖，这是母亲第一次允许她碰触她的私人物品，信件这种东西，母亲是绝对不会给薛芷儿这种外人看的！


    何况还是郡主的事，此事泄露出去，他们谢家可是要杀头的。


    谢之窈对郡主没什么恶感，昭月郡主早年就与二哥有婚约，本该明媒正娶的，若非薛芷儿搅和，哪有郡主远走他乡避难的结局。


    她抱着“那种穷乡僻壤应该没什么好看的，我就配合一下”的想法，看完了信，对郡主驯服骆驼的奇遇很是感兴趣。


    “母亲，郡……昭姐姐当真自己去套骆驼了？那种野蛮的生物，很危险吧！她居然与那些男人一样夜宿在沙漠之中，虽然不成体统，但为了生计也能理解，真是太辛苦了。”


    “……棉花？与柳絮长得像么？说是绵软白皙像雪一样，种子价值千金，好夸张啊。”


    “啊，那些罪臣之后过的好惨，被本地人排挤还要种那么多地，幸好我一出生就在长安，不用吃这种苦。”


    谢之窈说完后又发表了自己在长安城虽然富贵却太过平淡的抱怨，薛琼章似笑非笑：“那送你去边关，与你二哥相聚如何？你这么关心他，他要是见到你定然会感动的。”


    “那不行！”开玩笑啊，她怎么可能去那种苦寒之地。


    “天山脚下，还有那么多色目人呢，粟特人，回纥，北狄……北狄人野蛮，只会抢。”


    谢之窈撇撇嘴，把这当做话本子故事看完之后，起身要告辞，被薛琼章叫住：“还有一事，我打算开一家棉花作坊，交给你表姐打理，你去给她打下手吧。”


    谢之窈闻言不悦，“我不……”


    “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问你的意见。”


    薛琼章淡淡道：“这个月你与县主四处购物，又去定制了一批新款的首饰，早就超出月例，你莫要以为府上的管事们都是耳聋眼瞎。每个月的银子是固定的，你这个月超出的，就从下个月扣。若想继续过潇洒的日子，就去干活。”


    “做得好，你跟芷儿一样有分红，你们谁分红多，要看表现。”


    谢之窈眼睛一亮：“您是说，我可以把薛五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