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徽公主冷笑：“是吗？本宫怎么没听说过。”


    薛琼章抬起头，谦和又不失恭敬地回答道：“私底下定的，男方家境贫寒，只是小女喜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只好由着她了。”


    皇帝没说话，视线的偶尔停留，薛琼章总感觉有一股杀意。


    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皇帝，像是等待头顶的巨剑落下，许久，皇帝对一旁期待的阿图说道：“看来这是一场误会，玉徽年纪大了就喜欢给人做媒，好了，让大家看笑话了。”


    皇帝这平和的一番话活跃了在场的氛围，玉徽公主也顺杆爬，抱怨陛下不给她留面子，嫌弃她老了。


    在场其乐融融，只有薛琼章母女背后冷汗直冒，她跪得膝盖都要麻木了，等到一支舞结束，乐师吹奏的动作停下，皇帝这才叫她们起身下去。


    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薛芷儿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原先属于她们的位置已经被撤掉了。


    这代表她与她身后早就是个空壳子的承安侯府，已经彻底被圣人厌弃。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砸在了脚上，有种安心的疼痛感。


    “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走在宫道上，她们的事迹已经迅速传遍了，谢之窈感觉路过的每一个宫人都在嘲笑她，可她不敢说什么，生怕又回到差点被赐婚和亲的那一幕。


    谢之窈被吓坏了，薛芷儿看她这蔫啦吧唧的样子，也有些不太忍心，可到底是埋怨她给姨母找麻烦的，便规劝道：“姨母给你说了一门婚事，你在家中好好待嫁，这段时日不要出门了。”


    “恐怕县主会找你的麻烦。”


    提到县主，谢之窈除了恨的牙痒痒，倒是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她心绪地望向表姐，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母亲正在气头上，若知晓她还做了这种事，定会勃然大怒，严重的，兴许还会像把二哥扫地出门那样，将她赶去江南。


    只是……


    薛琼章敏锐地察觉出小女儿还有事情瞒着她，恨不得扣住对方的肩膀学着电视剧里那样猛摇晃，质问：“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无厘头的念头去掉后，她保持着明面上的体面，实际上声音已经咬牙切齿：“谢之窈，你最好没有和县主一起做过什么坏事。”


    谢之窈本就心虚，被母亲点出后，她以为母亲已经猜到，于是在路上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将事情说了。


    薛芷儿听得，浅淡的笑意也维持不住，当场想和表妹扭打在一块，让她知晓一下世间险恶。


    一上马车，她就忍不住骂出了从陈桃那学来的脏话：“你那脑子是完全没发育吗？怎么能伙同外人做出这种事？”


    “薛家来人把我带走对你有什么好处？眼下这个节点，姨母已经四面楚歌，若是薛家人知晓姨母在京城的处境，一定会对姨母下手的。”


    薛芷儿很清楚，自己那对唯利是图的爹娘，要是知道妹妹没用了，会落井下石到什么地步。


    什么侵吞家产，什么强行改嫁，姨母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若是薛家强行将人骗走说是带回去当姑奶奶养老，根本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谢之窈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县主的信件已经寄出，而且是走公主府的路子，快马加鞭。


    最迟五日后，薛家会来人。


    薛琼章没想到，比薛家人先一步到来的，是抄家的旨意。


    并且抄家的罪名，是谢四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谢之窈吗？


    她的脑子，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薛琼章在内侍的监视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发现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从侯府凭空消失了。


    最后在床榻上找到被绑起来晕厥过去的玉露，薛琼章忍着怒气把内侍送走，内侍没收她的银子，这代表她要大祸临头了。


    抄家那一日自会来捡稀罕物，根本不稀罕她这仨瓜俩枣。


    “谢灵桉啊谢灵桉，你不是男主吗？你倒是发挥一下男主光环啊。”


    内侍告知她，谢四和敌国奸细私奔了，再加上之前谢四拒绝嫁给北狄三王子，应该是早就和敌国珠胎暗结。


    这个敌国指得是隔壁的金国，从长安城到金国边境，大约要走上一个月，要是动作快，有一定可能可以找到他们沿途的踪迹。


    薛琼章第一时间叫人打包她所有的种子和实验材料，随后开始安排这些人的去向。


    她所有的产业都会被充公，到时候还不知道落在哪个权贵手里，靠着她吃饭的仆从成百上千，必须将这些人好生遣散，否则这个冬日都挨不住。


    尤其是穆萨夫妇，以及他带的学徒，是她的玻璃工坊核心骨干，到时候他捏着玻璃秘方，恐怕会被各大势力争抢。


    “若是走投无路，可去秦家求助。”


    薛琼章一一打点这些人，随后把目光放在秦东身上，这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双眸赤忱，深切地为她的遭遇感到难过，甚至大逆不道地说：“我看那狗皇帝是疯了，四娘子怎么可能通敌，定是随意安了个罪名，就想着抄家填充国库。”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这些年石泉村交的税赋越来越重，几乎要把人压垮，若不是侯夫人总是给石泉村的人找活儿干，有些早就已经要离开长安去外地乞食了。


    “慎言。”


    薛琼章望着自己这大片的樱桃园，欣欣向荣的场景，好不容易将作物都培植了出来，就像是玩种田小游戏，肝到第二阶段了，突然被宣布自己的领地易主，任谁来了都觉得难受。


    可她还不能表露出来，不然仆从们自乱阵脚，还没抄家就开始打砸抢了。


    薛琼章派的人回来报信：“侯夫人，一路上没有发现四娘子的踪迹。”


    薛琼章了解这个女儿的心性，她吃不了一点苦，当初盘缠被偷，回来后和她三哥差点闹翻，也就是忙着和苏语卿谈恋爱才没有大发雷霆。


    她如果真的是主动私奔，路上隐藏不了这么好，而且各大客栈都找遍了，没有陌生人入住。


    谢之窈会愿意露宿野外吗？


    这个问题，谢之窈的回答是不愿意，但她被捆着，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只喝了一些奇怪的药水，整个人虚弱得随时晕过去。


    可她还是忍不住骂道：“苏语卿，你个贱人敢绑架我，等我母亲找来，看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