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琼章上前一步，就对上周大娘冒火的视线，她丝毫不怵，抬手将小乞丐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索性这几日都没下雨，不然这布满黄土尘沙的地儿上可是要黄泥连着汤水染遍全身了。


    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卷成长条形的脏兮兮纸条，很小，她攥入手心，借着起身的动作放入衣袖的口袋中。


    周大娘冷哼道：“臭不要脸的骚货，怎么哪哪都有你？我教训个小偷小摸的砸碎，也有你的事儿？给老娘闪开一点，不然别怪我连你一块打。”


    阿月眼中寒光一闪，隐忍着等待主子的命令。


    薛琼章听了这番侮辱性极强的话，倒没有多生气，只是纳闷，她是怎么开罪这位姓周的妇人，以至于这人要用如此肮脏恶毒的字眼，来攻击她这个只相处过几天的陌生人？


    人的恶意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薛琼章默不作声任由她倾吐着脏话，直到周围聚集起了一群看热闹的小贩，她这才看向周大娘，却没有正眼瞧她，只是打断：“说够了吗？”


    她这仿佛看好戏的态度，使得周大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怒火愈盛。


    周大娘上前一步就想动手，被随行的李婶子拦下。


    李婶掐住周大娘的胳膊，“周大姐，你可要想好了，这位在船舱几日，衣服也不洗，碗也不刷，除了第一天还过来拿了饭，其他时间就跟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似的缩在船舱，指不定身份不一般呐。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可惹不起。”


    她劝着架，话里可都是拱火的意思，还拿眼睛斜着看人，薛琼章无语的同时，又感觉好笑，她将小乞丐护在身后，冷冷道：“你是闲出屁来了，整日只会打听旁人的隐私，路边走过一个挑粪水的，你都要尝尝咸淡。”


    李婶没料到她明明一副斯斯文文的做派，说话却如此粗鄙，一时间愣在原地，指着她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什么呢你……”


    哪知道薛琼章还没完，又将矛头对准周大娘：“欺负一个口不能言的孩子算什么？你身上丢了多少钱，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啊。不会是自个儿没钱买东西，就打肿脸充胖子，诬陷小孩儿偷了你的钱吧？老脸都不要了，你家没有后代了是吗？出门在外见着孩子就动手动脚，也不怕遭天谴！”


    她说完后，将小乞丐请到一旁的馄饨摊位上，好声好气地叫老板上了三碗馄饨，“孩子，不要怕，没偷就是没偷，泼来的脏水咱们不接，让她自个儿证明她真的丢了钱。”


    周大娘本就被周围人的目光看得心慌，见她气定神闲地吃起了东西，窝火的同时，也在纳闷。


    这女的是有什么靠山不成？


    怎的如此不慌不忙，往常她这么排挤新来的，那些人要么灰溜溜地跑了，要么就是跟她认错，向她低头换取合群的机会。


    薛琼章吃到这香喷喷又热乎的馄饨，简直要落下泪来，她看似八风不动，实际上已经吃烧饼吃得嘴里长了燎泡。


    口腔溃疡，在现代就是世界难解之谜，不能根治只能等它降临的时候吃降火的东西或者药物进行败火，加快治疗进程。


    到了古代，在船舶上别说水果蔬菜了，就是想吃点腌菜都要看厨娘心情，整日就是豆饭。


    哦对了，烧饼都不是顿顿有的，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吃独食很对不起其他人，可一块烧饼根本不够吃啊，任凭谢灵筠如何哀求，她还是最多只能分他一半。


    这热乎的食物化解了她长时间在舱室紧绷的神经，夜晚总是裴言睡在靠门的地方，防止有陌生人靠近。


    阿月搂着她，但薛琼章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睡着，加重阿月姐妹的心理负担。


    装睡一晚上，第二天感觉眼睛肿了，去甲板上对着盆里的水看自己的样子，像是悲伤蛙成精了。


    借着这吃饭的空档，她冲小乞丐眨眨眼睛，在小乞丐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很快她起身象征性地在摊子上买了点针线，阿月如影随形，小乞丐混入人群不见踪影，周大娘看见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彩。


    当天晚上，薛琼章正在琢磨怎么给裴言缝衣服，她年少时在纺织厂打工，会一点缝纫，但美观性肯定是不足的。


    阿月和阿容两人从小练习武艺就是为了保护主子，没学过女红，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主子笨拙地缝补，因为舱室光线太暗还不小心在手指扎出了几个血点子。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谢灵筠都有些看不过眼，他嘟囔：“都怪那个姓周的，还有跟她一起的那个。成日就是宣扬旁人的是非，下次见了她们，看我怎么整她。”


    薛琼章好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被人发现端倪了。”


    要是在船上被发现通缉犯的身份，就真的是瓮中捉鳖了。


    她回来时已经将纸条的内容给大家传阅。


    “既然在凉州有人接应，咱们可以先在那休息几天吗？”


    谢灵筠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上次匆匆一瞥没看清楚通缉令上的消息，下船去采购的多是妇人，他不好跟着一起，对于疑似邵蕴的画像，心中始终存着疑惑。


    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不弄清楚，他这一路都不会安生。


    会不会是因为他，邵蕴才被牵连了？


    谢灵筠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大可能，他和邵蕴顶多有兄弟情，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有来得及表露心思。


    薛琼章不知道小儿子脑子里装的什么，只以为他是坐船累了单纯想偷懒休息，于是便答应下来。


    只是当天夜里，他们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叫醒。


    薛琼章起身的时候，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裴言挡在前面，将冲进来的船员拦住。


    “你们要做什么？”


    船员退后，从狭窄的甬道中走出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对方的腰跟酒桶一样粗，薛琼章觉得这人可能有两米高，在古代大多数平民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他算是鹤立鸡群了。


    他的力气也格外大，抬手就将阿月手中充作武器的尖锐木板打翻，力道之大，震得阿月虎口生疼。


    “把他们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