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薛琼章脑子里划过白日里，薛芷儿那认真的样子，不知不觉中，她那张总是一副可怜小白菜的面容似乎变得多了几分锋芒，眼睛带着沉稳，看人的时候不再故作怯懦惹人怜爱，而是大大方方与人对视，和人交谈。


    在半梦半醒间，她闻到了一阵艾草的香味，眼皮越来越沉，床头挂着的香囊随着她翻身在轻轻晃动，上面的薛字很是秀雅。


    每天，紫苑都会得意地汇报小偷如今的表现，大约在关押小偷的第五日，小偷终于答应里应外合将赵刘这对中介引出来。


    避免临阵反水，薛琼章让人给他喂了一种药丸，这是她从高令暄那儿得来的，吃了之后腹痛如绞，但其实对身体影响很小，不用解药，熬时间过去了就会恢复。


    小偷没有名字，说是认识他的人管他叫阿吉，紫苑一脸坏笑地将药丸用筷子夹着塞进阿吉的嘴巴里，看着他吞咽下去后，威胁道：“这是九幽断肠丸，七日内你拿不到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阿吉不太相信，关着这些天，这些人都没有动他的性命，可见性子并不算坏，甚至可以说心肠软，到了夜晚他从枯井里的地道往外爬，爬了许久，刚掀开出口的木板，就对上几张鼻青脸肿的面庞，吓了一跳。


    “刀疤哥，你这是咋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阿吉故作不解，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些天有人来救他，只不过都被薛宅的护卫教训了一顿。


    他又不是傻子，若是被刀疤察觉出他知情还不报信让他们撤离，自己肯定免不了被一顿揍。


    刀疤领着几个小弟，没好气道：“你怎么回事？在那宅子里过上好日子了？几日都见不到人影，还以为你被抓了呢！”


    阿吉眼珠子转了转，指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灰尘和蜘蛛网，还有瘦了一圈的脸：“什么好日子，那府里女人多，护卫也看得紧，我装鬼吓人差点被发现之后就一直缩在井底，怕被发现。”


    “你既然没事，就不能早点顺着地道出来报信吗？”刀疤哥身后一个小弟举着镰刀，他被打得最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试图从后门偷看女眷，反正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肿成猪头。


    阿吉忍住想笑的冲动，故作神秘，左顾右盼才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纸，上头还沾着鼻涕，刀疤恶心得想吐，但听见阿吉说道：“你们猜我为啥在里头蹲守？还不是为了记下这家人藏金条的位置！”


    “那可是一头大肥羊啊，花两倍多价格买闹鬼的宅子，还在城西买了铺子，妇人家家就是眼皮子浅啊，以为宅子里没外人，洒扫的时候不小心说出藏钱的地方，我当时去查看，时间太紧，只来得及拿到一块金饼。”


    他掏出沾满尘土的金饼，刀疤的眼睛都直了，下意识伸手要，被阿吉挡住：“大哥，我就这么一块。”


    “我看你是狗胆包天了，老子要的东西你都敢不给。”刀疤恼羞成怒，抬腿狠狠踹了阿吉的肚子一脚，把人踹得翻了几个跟头，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阿吉的脸上冒着冷汗，肚子传来剧烈的疼痛，那种感觉像是有东西在撕扯他的肠子，想到那貌美的小丫鬟说的话，他原本的侥幸心理散了大半。，


    疼了不知道多久，等他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刀疤和另外两个小弟已经将他金饼摸了又摸，甚至还伸出舌头去舔。


    阿吉眼睛里闪过冷光，起身讨好道：“三位大哥，那宅子里可是有一大箱子这样的金饼呢，你听我细细说来，咱们得想个法子制造混乱，潜入进去……若能得手，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也不用东躲西藏的，担心被衙役按照通缉令抓走换赏钱。”


    几人在月黑风高密谋盗窃，阿吉忽然觉得不妙，“你们不准备找老赵和刘婆子吗？”


    “凭啥要给这俩人分一杯羹？有钱咱们自己拿着就行，他们雇佣咱们给的钱越来越少，我还不如干老本行去劫道呢。”


    阿吉汗颜，这可不行啊，若是引不来老赵和刘婆子，他拿不到解药。


    他这边答应着，转头就在太阳出来之后立即去寻老赵，这俩人其实并不是夫妻，而是一对江湖骗子，合伙欺诈旁人买出了事故的宅子，又压价极低收购回来，来回倒腾赚黑心钱。


    老赵听了之后有些犹豫，他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怕被抓现行，而刘婆子被阿吉嘴里描绘的金银珠宝迷惑，两人其实都动了心思，最后是刘婆子提出要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完这么一票，以后再也不用弯着腰去讨好那群有几个臭钱的商人了！咱们得在刀疤他们之前偷。”


    于是这日过去没多久，当天行动的时候赵刘二人语刀疤三人撞了个正着。


    刘婆子正疑惑，阿吉不是说刀疤他们动手是在明天吗？


    忽然火光四起，有喧闹声迅速涌来。


    “有贼人入室抢劫！”


    “杀人了！”


    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左邻右舍，吴娘子叫醒丈夫：“莫不是新来的那家人出事了？同是街坊邻居，还收了人家一盒五香斋的糕点呢，不能坐视不管。”


    夫妻俩抄起家伙往外，就瞧见薛宅的朱红大门大开着，光秃秃的院子里，掉了一地的道具，还有几个挣扎怒骂的人影。


    薛夫人正用帕子擦拭眼泪，她那个声音动听长相秀气的女儿正在柔声安慰。


    吴娘子松了一口气，怒骂道：“无法无天了这是，见你们孤儿寡女就想下手，人都没受伤吧？”


    “咦？你不是牙行的老赵吗？还有刘大娘，你们两个……”


    吴娘子张大嘴巴，指着被按在泥地上的两人，眼睛里的八卦色彩似乎要照亮黑夜。


    “哎呦呦，以后不卖宅子坑人了，改行当江洋大盗了是吧？可惜被抓了个现行，妹子，天一亮就送去官府吧，这种贼人可不能姑息啊。”


    吴娘子奚落意味十足的话激怒了老赵。


    老赵被压着，脸上还在威胁：“臭婆娘，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应当知道，我根本不怕见官。”


    “你，你这个外来的寡妇，晦气玩意，你以为县令会对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