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陈桃对屡次上门的县令以及其家眷已经有些厌烦了。


    谢灵筠又是个混不吝的,吃喝玩乐他在行,论待人接物,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可不管旁人想法。


    这不,再一次被县令旁敲侧击询问在云州是否有心仪之人,谢灵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脾性上来后,对这位只顾着逢迎讨好的狗官,一肚子的火气压抑不住,当即呛声:“大人若是实在闲得慌,不若多去落实云州城外那道防线的维护与修正,可莫要再出现百姓服徭役修建城墙,却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


    一个县的父母官,总是打听鸡毛蒜皮的事情像什么样子。


    县令的假笑有些维持不下去,转身时脸色阴沉下来。


    若非……


    他才懒得和一个黄毛小子打机锋,先前那姓薛的夫人便已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县令当初不过只想息事宁人,却不料,妇人背后的靠山竟是秦家军,害得他自断左膀右臂,失了捞偏财的门路。


    老裘和李典吏很快就被处置,只留下他还在县令的位置上战战兢兢,这家人倒地是从哪来的,若是早知道会踢铁板,他说什么也不想管这摊子事。


    薛芷儿认为谢灵筠激怒的县令的行为太过鲁莽,她皱眉道:“你就陪着他打马虎就行了,何须甩脸子,他被拉下台是迟早的事儿,可咱们如今没有府兵,没人能保障咱们的安全,他若是狗急跳墙……”


    谢灵筠冷哼:“就这种软骨头,他会狗急跳墙?怕是早就把自己贪玩百姓的那些银两运走了,等秦家军的人下手处置,黄花菜都凉了。”


    他心里觉得蹊跷,既然通过李典吏与那牙行老裘给外来行商做局的事情揪出了更多旧账,为何不连根拔起,还留着这个祸害做什么?


    云州的事情传不到薛琼章的耳朵,时隔数月,她再次见到了谢之窈,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谢之窈瘦了很多,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警惕与思量,薛琼章没有错过女孩眸子里一闪而逝的茫然,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


    李昭月知晓她对这个女儿情感复杂,上一世她可是知道谢四娘是如何一人坑害全家的,在漠海族见到她的时候,谢之窈磕伤了脑袋,竟然是忘却了前尘,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被掳来的汉人女奴。


    “薛夫人,您要做好准备,她摔了脑袋……”


    多日没有让人出来,是因为谢之窈不愿意见外人,她抗拒与人接触,除了对自己,其他人但凡靠近一些,她便会露出不安的神情,焦躁时甚至会尖叫哭泣。


    薛琼章听完这话,好半天没回神,失忆?还是遇见了可怕的事情,身体的自我防护机制触发了,本能地忘掉了那些不好的经历。


    她上前想拉住女儿的手,打量她身上有没有伤口,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如何,谢之窈却流露出下意识的抵触,这让薛琼章的心绪更复杂了,她张了张嘴,却一股子没说出来。


    “夫人万安。”


    谢之窈规规矩矩朝她行了一个礼,就走到李昭月身后,语气恭敬地说:“殿下,您唤我来,是要我照顾这位夫人的起居吗?如今我已学会了大半事务,只要您不再让我出去学习漠海语,我愿意留在此处。”


    好嘛,不爱学习的那种本性还是没改的。


    薛琼章脸上挂起温柔轻松的笑意,朝着谢之窈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谢之窈慢吞吞挪动着,胆怯而羞涩,看得她心里一酸。


    “好孩子,我是你的母亲。”


    谢之窈瞪大眼睛,看向妇人的脸,似乎是有些熟悉,可再细想,却头疼欲裂,她捂着脑袋,发出短促的叫声。


    李昭月高声命令:“停下来。”


    谢之窈才怔松一瞬,恭顺地停止了动作,只是她眼睛还是本能去瞧薛琼章。


    李昭月面带歉意:“薛夫人,我已经请了漠海族最好的大夫给她看过,兰巫还在时也给她敲过,只是……”


    失忆这种问题就算是在现代也算是疑难杂症,毕竟涉及人的大脑,不能轻举妄动。


    薛琼章其实心里是庆幸的,失忆了,至少可以忘记自己被渣男绑架的记忆,可惜苏语卿毕竟是个男主配置,人现在还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回金国了,不然她真的很想给人废了。


    她叹气,“忘记了也好,她现在的名字是?”


    李昭月顿了一下,“中原的名字太过晦涩,我让她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她如今唤作乌兰珠。”


    乌兰珠,在漠海语里,意思是掌上明珠。


    后来的数日,薛琼章没有急着和失忆的谢之窈交谈,也没有强迫对方靠近自己,她照常去啃兰巫留下来的毒典,偶尔出去走走,不过每次出门都有阿亚纳和其余数个勇士跟着。


    大可汗的病情越来越重了,薛琼章只见过对方一面,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命不长久的样子,薛琼章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所见所闻用素描画下来,编成画册,再配上漠海语,作为李昭月大婚时的礼物。


    李昭月看她都有了黑眼圈,有些心疼:“有些事情不用急于一时的,你身子还没养好呢。”


    薛琼章笑着摇摇头:“我应该过不了多久要回中原了,我有这种预感,虽然谢灵泽没跟我说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我总觉得,中原王朝会派人过来找我。”


    谢灵桉一旦跟着煜王造反成功,她这个继母是肯定要回去觐见新皇的,且按照李景和那种多疑爱表演的性格,以后她和李昭月若有联系,恐怕会扣上什么勾连外族的罪名。


    因此现在不赶时间,以后恐怕大半辈子不能相见。


    “你说要名流千古,而漠海族没有记录文字与看书的习惯,这本画册,若能拓印出来,孩童们也能口口相传。”


    “我们昭月,以后可是漠海族的半个统治者呢。”


    薛琼章的预感很快应验了,大晋的使者来得很快,离开时,要求薛琼章跟着他们一道去云州落脚。


    她以为是到了云州带上小儿子养女等人,一道返程,可行至中途,觉得不对。


    一道荒无人烟的路段,薛琼章的马车被敲响,有人道:“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