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撒下，透过桂花树层层叠叠的叶子，间隙之中一些斑驳的光点打在树下那个身影上，淡黄色的桂花，香气晕染。


    清风徐徐，秋季的温度并不冷，很是适宜。


    江茗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感受这大好的时光，顾余岚殷勤递上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她冷哼一声。


    “今天你去买菜。”


    “还有因为你，我今天都没办法去算命了，那么多人等着我呢，怎么赚钱养家？”


    江茗支了个摊子，算吉凶，看面相，在外端着仙风道骨的范，虽然信的人不多吧，但由于料事如神，算过的人深信不疑，倒也能补贴家用。


    顾余岚则在家里，扮演家庭煮夫的身份，好像他对此也乐此不疲。


    他吻了下她的发丝，抬眸对上她。


    “我去跟他们说嘛，就几天不去也没什么的。”


    江茗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瓜子丢他脸上。


    “都怪你。”


    顾余岚拉过她的，放在自己的脸上。


    “嗯，都怪我，不生气了好不好？下次不这样了。”


    江茗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快去买菜，我要吃肉。”


    顾余岚不情不愿起身，一步三回头，看得江茗是真无语。


    都几个月还跟黏皮糖似得，江茗哑然失笑。


    院子很宽敞，种了不少花树，江茗特意挑得这种可以种花草树木的院子，幽静清澜，倒颇有清稽峰的味道。


    门又被推开，吱呀一声。


    江茗依旧闭着眼。


    “忘记带钱串子了？”


    声音的主人无比熟悉却不是顾余岚。


    “怎么都躲到这里了？”


    江茗立刻睁眼，坐起了身。


    “徐景？”


    徐景抱着手臂，眼底的情绪却无比复杂。


    江茗讶异。


    “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景道。


    “都被人捆绑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想着逃，你还真爱上他了？”


    江茗皱眉感觉到不对，但是她怕顾余岚随时回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一出来，依着两个人性子，又不爱解释，迟早要打上一架，把镇子掀翻不可。


    还没等江茗开口，徐景率先拉起她的手。


    “你先跟我走。”


    江茗皱眉。


    “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景只是边拽着她边往外飞哼了一声。


    “穷乡避壤的，我能带你去哪里？”


    江茗急道。


    “你别让人看见。”


    徐景道。


    “你还想着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


    两人在一处山林落地，天光不知什么时候昏了下来。


    徐景的眉眼冷漠得可怕。


    江茗挣开他的手，眉心蹙起，她慢慢往后退，心里生起一丝怪异感。


    “你不是徐景。”


    “徐景”笑了一声。


    “那你觉得我是谁呢？”


    江茗安详的日子过惯了，才会到外面才看出来这人根本就不是徐景。


    “你身上的气息根本就不是修真界的的人，而且凡间修真者身上的灵力都不够飞行。”


    “徐景”随手施法设置屏障。


    “你这段时间过得那么安逸，能认出我是不是徐景也是不容易。”


    江茗感觉不对劲，试图用神力破开阵法，却连条缝也没见。


    “你干什么，想困住我？”


    “徐景”慢悠悠道。


    “我特意留下痕迹，你猜顾余岚找不到你第一时间会去哪里？”


    毋庸置疑的是云鼎宗，这个猜测让人心头一紧。


    江茗皱紧了眉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又为什么会我们二人如此了解？”


    “徐景”慢悠悠走近她，姿态散漫。


    “你最在乎的不外是云鼎宗，你猜顾余岚长时间找不到你，偏激之下会不会动手杀人，灭你整个宗门。”


    “我只需要稍微推波助澜。”


    “顾余岚要不是因为你，他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你猜他是怎么上位魔界成为魔界至尊，他又杀了多少人？”


    “陵枭王的后代都被他赶尽杀绝，连同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


    “他有告诉你这些吗，也对，恐怕他也不敢告诉你这些吧？”


    “一旦时间长久他找不到你，以为你抛弃了他，是会发了疯杀尽了所有人，还是更加无所不用其极去寻你？”


    江茗将匕首捅向“徐景”，眼神凶戾。


    “你闭嘴。”


    “徐景”不避也不躲受下这一下，他嘴角的血溢出，笑着道。


    “江茗你真可怜，被他一时摇尾乞怜，蒙蔽了心神。”


    江茗看着徐景的面容，恍惚间松了匕首，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是谁？”


    “徐景”只是毫不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个屏障时间的流逝很快，外面一年里面一天，我现在只是把你困住，三个月后我会放你回去。”


    “看一百年后，他到底会如何暴露自己丑态，原形毕露。”


    这半个月他在外面冷眼看着，江茗想方设法到认清现实，从愤怒到歇斯底里。


    这人就是个神经病，她根本想不出来从哪里招惹的这个人，对她对顾余岚，都了如指掌，是谁她想不出来。


    而江茗根本找不到这个屏障的破绽。


    她颓然坐在地上，她不可能看着自己控制好的局面毁于一旦。


    手里变化出匕首，狠心架在自己脖颈上用力一划，血流如注。


    在意识昏迷之际，她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慌乱的神色。


    再次睁开眼睛，青年冷峻的侧颜映入眼帘，淡漠凌厉，眼眸流转间有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无悲无喜像尊佛。


    换了个地方，但这房间空旷的，只有一张床，她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甚至是愈合如初。


    江茗看着他的脸，定定地想，她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青年见她醒了，打算起身时，江茗连忙拉住人的衣袖。


    “你到底是谁，我从未记得过我得罪过你。”


    青年觉得有些好笑，拂开她的手。


    “事到如今，不如让你做个好死的鬼。”


    他变化了身形，一开始是徐景，又变成饕餮的模样，然后就是方南执。


    重点不是他会变化样貌，而是他身上的气息，跟这几人身上的是一模一样，江茗绝不会认错。


    江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脑中的系统声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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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响起过，并不是系统不存在。


    而是它成了这个戏里的一角。


    怪不得很多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办法深想，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她那一刀其实根本伤不了顾余岚的性命，魔神哪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有人推波助澜，借她的手杀人。


    青年冷漠道。


    “你应该叫我世主。”


    “这压根不是什么小说世界，而是众多位面中的一个。”


    “你就是我创造出来平衡这个世界故事的角色。”


    江茗愣住，一时间脑子炸开了锅。


    “不是小说，那我之前生活的现代生活都是假的吗？”


    “那原身江茗呢？”


    世主神色古怪。


    “你不会到现在都认为，这个世界的江茗和你是两个人吧？”


    “你就是她，那些记忆那些所作所为皆是你。”


    “你现代的记忆，只不过是你的一线魂魄在那个位面被滋养，然后被传到这个位面而已，你还是这个位面的人。”


    “两个魂魄暂时无法融合所以你只有你自己零碎的片段记忆，后面的那些记忆是你魂魄融合的象征，但你好像非常排斥。”


    “不过现在你的魂魄也没完全融合，我现在就帮你一把。”


    一道白光闪过。


    她从前脑中的记忆有了实感，十几年却在朝夕之间体验了一遍，脑袋痛得爆炸。


    江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下床却只是连滚带爬，掉在地上。


    江茗捂住了脸。


    她和她是一个人，那么之前她做的事，她杀了她师伯长老的魂魄，飞灰湮灭


    她都干了什么，她都做了什么。


    她甚至与顾余岚苟合，不顾师徒伦理，不顾灭门之仇。


    与魔交姌


    江茗手腕上的白绫却渐渐显现，慢慢地一点点被红色浸染，蔓延，又突然迅速像海水蔓延般，布满整个大片大片的绸缎，


    她疯了一样想把绸缎撕扯毁坏，却坚韧无比。


    热泪已经流了满面。


    她自以为是，她自负如此。


    被人像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世主道。


    “本来不需要出面同你说这些，可你好像并不坚定，居然想跟他长相厮守，我只能帮你一把了。”


    江茗目光呆滞，坐在地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能回去吗？”


    世主点头。


    “当初答应过你的，自然是不会变。”


    此刻突然屏障砰地一声被炸开一个洞。


    魔气侵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黑雾弥漫，走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茗却如坠冰窟，看见他就如同看见自己那些愚蠢的，自持甚高的所作所为。


    顾余岚的剑迅速攻向世主，他不躲也不避，只留下了一道雾气，然后消散。


    “江茗你好好想想，你应该如何去做。”


    顾余岚想去追，但顾忌着江茗还在身后。


    十余年未见，顾余岚死死抱住江茗生怕她消失不见了。


    两人手腕连接处的红绫像油滚似的灼烧了江茗的视线。


    江茗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甚至有些厌恶见到顾余岚。


    但同时也知道，顾余岚也不可能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