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有些破旧的房门被陈老拉开。


    人准备离开。


    鱼澡呆坐在床上，心电监护仪很平稳的在运行。


    嘀嗒。


    嘀嗒。


    输液管不断有药液滴落，声音很轻很轻。


    “陈老。”


    “……”


    “我不欠他的了。”


    “？”


    “我和傅时雍，我们之间在他一次又一次为鱼跃伤害我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


    没有亏欠，也无需自责！


    陈老靠着刻着小孩子身高的木质门框，回身。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陈老！”


    “鱼澡，如果你跟时雍真的能好聚好散，你三年后，就不会从新加坡返回京北。”


    很轻飘飘的一番话。


    却像一根根生锈的铁钉子，疯狂扎入那颗四处漏风的破烂心脏上。


    “一个想爱，却恨得更深，一个渴望被爱，却不敢爱。”


    “鱼澡，你和时雍之间的藕断丝连，怕是只有死亡才能真正斩断了。”


    房门一开一合。


    院子里的加长林肯发动驶离。


    小鸭梨牵着陈轩泽的手，拿着幼稚园老师发的优秀学生奖状，爬到床边，跟“妈妈”炫耀。


    “爸爸”也体贴的用沾湿的棉签，温柔仔细的替她湿润干燥龟裂的嘴唇。


    “妈妈，我今天得了奖状，说要拿回家给妈妈看。”


    “那个叫傅一一的小朋友突然就红了眼眶，要打我。”


    “他还说我的妈妈是坏女人，他的妈妈才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小仙女。”


    鸭梨脖子上挂着个小吊坠。


    吊坠的爱心里，被陈轩泽放了一张鱼澡的照片。


    小家伙兴致勃勃摆弄着链子，嘻嘻哈哈，“傅一一一整天都盯着我的项链看，他一定是因为妒忌羡慕我有一个真正美丽到爆炸的妈妈！”


    自从有了鱼澡这个“妈妈”。


    小鸭梨也不像以前那样痴痴傻傻，反而和普通小孩子一样活络灵动。


    “妈妈？”


    见“妈妈”在发呆。


    那软乎乎的小身体，很主动的凑过去，抱住。


    “妈妈，你别不开心，以后你有我和爸爸，我们父子俩一定会给妈妈赚很多很多钱的。”


    闻言。


    鱼澡忍不住眼角一红。


    她脑子里想的是，那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粘着鱼跃，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小鸭梨，妈妈离开的时候，你有讨厌过她……讨厌过我吗？”


    “没有！”


    小家伙用力摇头。


    但很快又萎靡下来，耷拉着脑袋，嘀嘀咕咕。


    “老师说好孩子不能撒谎。”


    “妈妈，对不起，每次看到爸爸为了妈妈很难过，每天都在哭，还用刀子伤害自己的时候。”


    “小鸭梨很害怕，也很讨厌妈妈。”


    那傅一一呢？


    傅时雍重度抑郁，甚至一次次拉着他一起寻短见。


    她的儿子是不是也跟小鸭梨一样，害怕的不行，才会失去记忆，才会爱上另一个妈妈？


    一整晚，身体的痛让鱼澡辗转难眠。


    傅时雍脱离了危险期，却因为反复受伤，需要在医院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暂时没有傅氏的围追堵截。


    差一点再次岌岌可危的画廊，勉强支撑了下来。


    甚至还被一位国际绘画圈赫赫有名的大佬看上鱼澡的画作，想进一步合作。


    陈芫车上，大小姐欢天喜地。


    “三幅画！整整三幅画，丘坦先生居然一口气买了你三幅画啊！”


    哪怕是白给。


    能在署名“丘坦”的私人画廊里展出，也绝对是全部画家梦寐以求的了。


    更何况，放在后排座上，双方签字的合同。


    丘坦先生说，“鱼澡小姐的画，我看得到最高洁的灵魂在那里生长，这才是最值得欣赏和付出更高价格的优势。”


    所以，合同金额是：一幅画，三百五十万！


    “一幅画三百五十万，三幅画就是一千多万啊。”


    “澡，你可算是发达了，以后有了钱，咱就找更好的医生看病，咱要活到一百岁！”


    一路大黄蜂高歌猛进。


    倒是鱼澡很从容淡定。


    她只想着等跟陈老约定的时间一到，自己就用这笔钱去一个小国家，找一处避世的小镇，慢慢等待死亡。


    可跑车刚停在画廊门口。


    陈芫想去取画，再交给丘坦先生的助理。


    却发现……


    “鱼跃，你TM是不是有病？存心是因为妒忌我们澡的天赋，来搞破坏？”


    所有挂在墙上的画作，都被臭烘烘的鸡蛋液给污染。


    但凡能被砸碎的，此刻都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而坐在正中心绘画梯子上的鱼跃。


    她随便拿起一幅黏糊糊的画，飞镖的尖锐，一下一下，往画中少女的眼睛和脸上用力猛戳！


    陈大小姐暴跳如雷，想要冲过去。


    三四个黑衣保镖一拥而上，将陈芫摁在地上，控制。


    鱼澡急了，低吼，“鱼跃，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不要牵扯到旁人！”


    “澡，别跟她废话，现在是法治社会，还反了她了，马上报警！”


    陈芫咆哮。


    鱼跃姿态惬意的耸耸肩，继续撕掉一幅又一幅鱼澡把手都画到磨出血泡的作品。


    她嗤笑，“陈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京北，是我未婚夫的地盘！他啊，就是太爱我，哪怕我把这青天给捅出一个窟窿来，我老公也能给我补上的。”


    说着，人矜贵端庄的从梯子上下来。


    一身小众设计师私定款的高奢，让未来傅夫人浑身上下都跟镶嵌了金银一般高高在上。


    反观鱼澡。


    除了那张美貌绝伦的俏脸，就只剩下一身拼夕夕的寒酸！


    “姐姐，看着我被时雍当珍宝一样护在心尖尖上的幸福样子，你是不是很气很后悔啊？”


    “说来也是……”


    毫无预兆的，鱼大小姐一个耳刮子扇过去。


    动作太快，太突兀。


    鱼澡根本来不及闪躲，脸就被恶狠狠打得一歪。


    迅速红肿，发烫！


    “我呢，的确要好好谢谢姐姐的。”


    又是一巴掌。


    她想躲，却被保镖摁住肩膀。


    啪啪啪——


    脸快被打烂了。


    鱼跃轻佻的勾唇，双手背在身后，弯腰，低语，“谢谢姐姐一直给我做嫁衣，把那么好的爸爸让给我，把你的家给我，就连忠犬老公和懂事儿子都替我准备好了呢~”


    话音甫落。


    未来傅夫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瞄准扎满飞镖的飞镖盘，咚！的一下，用力撞上去。


    脑袋和额头，血肉模糊。


    陈芫失声尖叫，“鱼跃，你个疯子，你……你……”


    刺啦。


    几十根火柴同时燃烧起来。


    鱼澡察觉到不对，拼命挣扎，想带着陈芫逃出去。


    可偏偏保镖们封死了全部出口。


    大火熊熊燃起。


    鱼跃没有离开，而是掏出手机，找到傅时雍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