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浑浑噩噩，痛苦与欢快的记忆同时想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可面对自己时的态度却完全不同。


    花晚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越过弥漫的妖气与攒动的人头，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祭坛下某个角落。


    鹿饮溪和谢池映就站在那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漫天浓郁的妖气而感到不适应，谢池映亲昵地拉着少女的手腕，絮絮叨叨仿佛说着什么，看那样子，像是在撒娇。


    鹿饮溪则是侧身，默认了他的一切行为，将红绳拿起。


    花晚倦看见鹿饮溪执起谢池映的手腕，低下头，专注地将其中一根红绳，仔细地、一圈圈地，系在了谢池映清瘦的手腕上。


    鹿饮溪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谢池映的皮肤，动作也格外柔和。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谢池映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妖气干扰，没什么精力的花晚倦听不见，也压根不想听见，更不知道她面上是不是带着明媚的笑容。


    ……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够猜到，鹿饮溪现在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一定会让自己很难过。


    但他能够感觉到。


    感觉到那种氛围，那份无需言表的亲密与联结。


    谢池映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她，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鹿饮溪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面对谢池映时才有的、细微的柔和与纵容……曾经也对花晚倦有过。


    这一幕就像一根无形的刺。


    疼痛。


    心脏就仿佛窒息了一样。


    花晚倦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这样剧烈的疼痛感。


    那点在手腕上被划开的伤口又算得上什么。


    哪怕是多年前与魔域战斗，身负重伤，差点死在那里，花晚倦也从来没有如此疼痛过。


    鹿饮溪甚至不是用先前自己熟悉的那张面庞对着万剑宗的那个弟子笑。


    哪怕是转世，哪怕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张脸，也刺眼、刺目。


    心头暴虐感逐渐蔓延，花晚倦已经许久没有过**的欲望了。


    也许是这股杀气太过明显，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感觉到了微妙的危机感，氛围有


    些微妙了起来。


    鹿饮溪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不过反而却是更加柔和的对着谢池映说了些什么，像是在安抚似的。


    ……不过只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而已。


    一秒、甚至不需要一秒钟。


    只需要一个念头，花晚倦就能让这碍眼的人彻底消失。


    拳头松开又重新握上，尖锐的指甲几乎快要刺破自己的皮肤，维持了许久的理智，不知为何再见到这一幕时快要崩塌掉。


    或许这点理智早就在先前那天认出鹿饮溪时就彻底崩塌了。


    腕上伤口犹在渗血，带着数百年前有人会心疼安抚、而今只剩冰冷刺痛的记忆。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艰难将自己心头的杀意给强行抑制了下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缓缓转过身，将那道流血的伤口和所有翻腾的情绪，一同掩入苍白的袖袍之下。


    花晚倦曾经听闻，哪怕是转世，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带有前世的记忆。


    这段时间，他也去过那些妖域里听说有过转世的那些妖族族内。


    ……是会有记忆的。


    会有前世最强烈的记忆，在睡梦中、在经历一些事情的时候突然现在眼前。


    是……和自己相爱的记忆算不上强烈吗？


    花晚倦不相信。


    他觉得，哪怕对自己有一点点的记忆，鹿饮溪也会还爱着自己，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认错了吗。


    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念头一次又一次不停显现，花晚倦的脸庞被垂落的粉发遮住了大半。


    如果不是鹿饮溪……那这撕心裂肺的熟悉感，这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悸动痛楚，又算什么？一场荒谬、残忍的玩笑？


    抑或……更糟。


    鹿饮溪根本没有死。


    花晚倦很早很早之前就去过鬼域，很早很早之前就试图找到鹿饮溪的灵魂。


    可是没有。


    找不到。


    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转世。


    万一、万一……她只是换了容貌，隐了记忆，选择了新的开始，将自己连同过往，彻底抛在了身后。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花晚倦脑海里，带来一场最深的恐惧。


    无论是转世


    遗忘，还是刻意隐瞒，对他而言，都意味着失去，意味着他珍视如命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云烟。


    尤其是后者。


    若陆希是鹿饮溪，选择其他身份，与另一人缔结道侣契，在他面前上演温情，甚至可能目睹了他失态的泪水而无动于衷……


    那么，鹿饮溪对自己，还有几分旧情？还是说，只有厌弃与逃离？


    好可怕。


    这个想法……好可怕。


    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上心脏，绞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先前好不容易才消减下去的杀意，冰冷而尖锐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骨髓深处滋生，弥漫。


    杀了他。


    ……明明，被鹿饮溪温柔相对，被她爱着的，是自己才对。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无法消减。


    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指尖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凶戾妖气压回体内。


    至少，现在不行。


    这股杀意没有遮掩，在场的无垢门宗主以及万剑宗那个大乘期的长老已经暗自将目光投向了他这边，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仅凭猜测与情感随意出手……若是猜错，便再无挽回与试错的余地了。


    会牵连妖域。


    而且……


    花晚倦闭上了眼睛，侧身，一步一步走向了祭坛，手腕上的伤口逐渐融合，只剩下一道红痕。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猜错，一切都没有认错，那真的是鹿饮溪。


    自己杀了她现在的道侣，她现在爱着的人。


    ……她会不会，恨我？


    会不会……更加远离我？


    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花晚倦努力遏制着杀意，望向已然打开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开启，里面暂且只开放了秘境第一层的一小块区域，方便诸位适应妖气，请便。”


    他的声音稳稳传来，听不出半点异样。


    花晚倦的目光最后一次极快地扫过鹿饮溪和谢池映所在的方向，然后，不带丝毫留恋移开。


    再等等。


    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承受。


    遗忘，还是刻意隐瞒，对他而言，都意味着失去，意味着他珍视如命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云烟。


    尤其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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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鹿饮溪对自己，还有几分旧情？还是说，只有厌弃与逃离？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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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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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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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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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牵连妖域。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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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猜错，一切都没有认错，那真的是鹿饮溪。


    自己杀了她现在的道侣，她现在爱着的人。


    ……她会不会，恨我？


    会不会……更加远离我？


    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花晚倦努力遏制着杀意，望向已然打开的秘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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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稳稳传来，听不出半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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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


    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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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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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更加远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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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忘，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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