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墙上，面黄肌瘦的难民映入眼帘。


    南夭夭心里有些难受，这都是老实憨厚的平民，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感染霍乱。


    更没想到冥夜竟然为了逼迫她露出实力，出手救治，突然让人将齐南兄弟打入死牢，如果霍乱问题不解决，青州涌出来的难民不妥善安置。


    冥夜会直接将齐氏兄弟五马分尸。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说过了，药方我可已经答应卖给你，随便找个大夫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南夭夭皱眉，心下不宁，那日同命蛊反噬之后，不到五天，她又被反噬三次。


    哪怕有灵泉水温养，她现在的身体都虚弱得要命。


    冥夜目光淡淡的扫过城外哀嚎遍野的难民，“承认你是医者，且医术不低。”


    “……我不会。”南夭夭果断摇头。


    她不懂这个人纠结什么，可是她绝对不会承认治疗霍乱的药方出自她手。


    冥夜毫不意外，“青州这事我安排人解决，你随我离开一个月。”


    冥夜笃定南夭夭藏拙，他甚至有八成的把握，治疗霍乱的药方是这个女人亲自研究出来的。


    南夭夭冷声，“凭什么？不行。”


    她虽然不乐意，但是她必须尽快离开兰州回头去看看秦氿，保证他不死。


    不到七天，就遇到四次生命危机，他可以不活，但是她不想死。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如果出事，秦宝怎么办？


    冥夜不说话，目光再一次落在排队领粥的难民身上，小心思不言而喻。


    “……”南夭夭眉头微蹙，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青州大规模饥荒，当地官府却毫无作为，青州普通民众要么饿死，要么其余霍乱，剩下的人四处逃荒。


    只有少数的人才能到达兰州，吃上那么一点吊命的稀粥。


    有能力情况下，她自然能接受双赢，可那是出于她自愿，这人凭什么拿捏她？


    “大人！救救我们！”


    一衣衫褴褛的老人颤颤巍巍跪下。


    一人跪，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跪。


    “大人，救救我们吧！大人。”


    城墙角落。


    一枯瘦的孩童，蜷缩在妇人的怀抱里，小手攥紧一小块发霉的面饼。


    在妇人的诱哄下，艰难的咀嚼吞咽。


    他不懂，为什么香喷喷的馍馍突然那么难吃，更不懂一直宠爱他的母亲，为什么逼迫他，去吃能砸死人的馍馍。


    南夭夭明显看到妇人吞咽口水的动作。


    她饿，可她舍不得，因为怀里的他更重要。


    “……”南夭夭莫名难受。


    “大人！救救我们吧。”一点稀粥不够他们吃，他们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年纪小的嗷嗷待哺，年纪大的七老八十。


    齐刷刷对着冥夜下跪，他们跪的不是人，是拯救他们的神明。


    南夭夭歪头看向面相温和儒雅的人，人不可貌相。


    冥夜神情冷漠，不为所动，好似乎跪在他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臭鱼烂虾，阿猫阿狗。


    怜悯之心这种没用的东西，不符合他的生存法则。


    感受到南夭夭诡异的目光，冥夜轻笑，语气讶异，“我以为你会骂我铁石心肠，看不上我，高高在上指责我。”


    南夭夭摇头，“身在其位，必谋其政，是否愿意提供帮助，是你的自由。”


    毕竟你不是真正的知州。


    最后一句话南夭夭只是做了口型。


    她从不认为有钱有权条件好，就必须得去普度众生。


    不行恶，不加害他人，做好自己，有点小善良，已经非常难了。


    况且，她总是看到那假师爷看向冥夜的目光是复杂的。


    一个没忍住打听，假师爷一脸心虚的告诉她，原来朝廷根本没有及时派下救济粮，兰州粮仓的钥匙依然掌握在兰州城财主富绅中。


    也就是说，此刻城外青州难民吃的稀粥都是冥夜自掏腰包的。


    那么大一个城池，这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南夭夭啧啧称奇，真是一个古怪的海盗头子。


    听到南夭夭这么离奇的观念，冥夜和站在身后的假师爷神色各异。


    “那是兰州居民？”南夭夭视线落在被守城军推搡赶出城门的那几道身影。


    假师爷目光忿忿不平，这贼人！怎么能赶走兰州平民？


    那是他们的家！


    冥夜目光淡淡，“嗯，挑事，鬼疾……不，就是你口中的霍乱，严重感染传播者。”


    瞥见骂骂咧咧的一个胖子，南夭夭眉头一挑，“你可真敢。”


    牵一发而动全身，平民也罢了，土财主他也敢下手？


    这可是一群抱团起暖的家伙。


    假师爷实在忍不住，“那是兰州城四大家族之一，刘家的二爷，你把人赶出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哪怕你现在是一个“知州”。”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真以为一个新上任的知州就了不起？


    硬气横死的知州也不是没有，他前面那个也是。


    谁料南夭夭赞同的点点头，“不错，好胆，可以胆子再大一些。”


    一地富绅能掌握一城百分八九十的经济命脉，他们默认遵循共同的生存法则，最终可以说是维持了这个城池的稳定。


    “嗯？翠花高见？”冥夜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南夭夭语气幽幽，“如果是我，我还会更抓多一点，薅一个是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死死摁住。”


    “趁机把浑水里的祸害拔出，其余人杀鸡儆猴。”


    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富人，可以拉出来鞭尸了。


    上千难民，竟然困住了一个富庶的兰州城？这是在给某个新上任的知州下马威呢。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兰州知州的命运。


    “这不是逼他们反？”假师爷怒斥。


    南夭夭瞥了人一眼，“他们什么都不怕，有财力有心眼，但是……怕死！怕断子绝孙。”


    “……”两人瞬间秒懂。


    冥夜没忍住哈哈大笑，真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