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抹掉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黄，等我们到了大西沟安顿下来了，一定好好生活。”


    “以后，有机会了，我还来看你。”


    说着，沈浅浅抓起一把土，缓缓撒了下去。


    泥土渐渐覆盖了那小小的包裹，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坟。


    做完这一切，沈浅浅站在坟前，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都落山了，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镇子里走去。


    沈浅浅回到医馆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和黑灰混在一起，干巴巴地绷在脸上，显得有几分滑稽。


    医馆里，老郎中已经给沈大山处理好了伤腿。


    小腿处用木板固定着，缠上了厚厚的白布，裤腿被剪掉了一截，露出的皮肤上涂抹了黑乎乎的烧伤膏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阿爹，怎么样了？”


    沈浅浅快步走过去，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下来。


    沈大山靠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容：“没事儿，郎中说了养些日子就好了。”


    苏秀锦在一旁红着眼圈，看到女儿回来，连忙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再看沈浅浅身上那件外衫不见了，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苏秀锦心里又是一酸。


    “浅浅，你……大黄它……”


    “埋了。”


    沈浅浅言简意赅，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我给大黄找了个好地方，能晒着太阳，”


    她顿了顿，看向老郎中，“大夫，诊金多少？我爹这伤还需要注意什么？”


    老郎中报了个数，又叮嘱了些忌口，少走动，定期换药的话。


    沈浅浅利落地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碎银付了钱，道了谢。


    沈浅浅环视一圈，当机立断。


    “爹，娘，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顿热乎饭，再让我爹好好休息一下。”


    苏秀锦看着沈大山的腿，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该这样。”


    好不容易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实惠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沈浅浅小心翼翼地把沈大山安置在床铺上，又给小二塞了钱，让他赶紧送热水和饭菜到房间。


    泡在温热的水里，沈浅浅看着身上被树枝刮出的细小伤口和手上烫出的水泡，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活着，比什么都强。


    大黄用命换来的这条命，不能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走出屏风时，苏秀锦已经帮着沈大山擦洗过了，小二也送来了简单的饭菜。


    一盆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碟咸菜。


    闻着久违的饭菜香气，一家三口都沉默地吃着。


    “爹，你受伤了，多吃点好的补补。”


    说着，沈浅浅就给沈大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沈大山心里暖烘烘的，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哎”了一声，埋头扒饭。


    吃完饭，沈浅浅又检查了一下沈大山的伤腿，确认固定得好好的，这才放心。


    她让苏秀锦也早点休息，自己则回到隔壁房间。


    躺在床上，沈浅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想着事情。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沈大山的腿伤了，靠两条腿走到大西沟肯定不现实，而且速度太慢，变数太多。


    看来只能花银子租个马车了。


    心里有了盘算，沈浅浅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去。


    天刚蒙蒙亮，沈浅浅就醒了。


    睡了一夜，沈浅浅恢复了力气，人也“活”过来了。


    她先去隔壁看了看父母，沈大山因为伤痛睡得不太安稳，苏秀锦也早早醒了，正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沈浅浅指了指几人破烂的衣服，“阿娘，我得出去买几身新衣服，咱们这身没法穿了。”


    苏秀锦连忙点头，“是该买，给你和你爹买两身就行，我的还能将就，洗洗补补还能穿，别浪费那个钱。”


    她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要不是出来逃荒了，女儿也不至于穿的破破烂烂的。


    沈浅浅一听这话，眉毛就扬起来了。


    “娘，你说啥呢？咱们现在是逃难，但也不能搞得像叫花子一样啊！”


    “穿得破破烂烂的，走路都被人低看一眼，办事都不方便。”


    “必须买！一人两身，换着穿！”


    她这霸道劲儿上来了，苏秀锦根本拗不过。


    沈浅浅吃过早饭，就拉着苏秀锦就出了客栈，直奔镇上集市的成衣铺子。


    她给自己选了两套窄袖束腰的短打，行动方便。


    给沈大山选了两套宽松舒适的棉布衣裳，方便他养伤穿戴。


    给苏秀锦则挑了一套藕荷色，一套青灰色的衣裙，料子比他们俩的稍微细软些，款式也更显温婉。


    苏秀锦摸着那藕荷色的裙子，眼里喜欢，嘴上却还在念叨。


    “哎呀，这颜色太鲜亮了，我这么大年纪了穿这个像什么话？”


    “这料子也贵，浅浅，真不用……”


    沈浅浅不由分说，直接把衣服塞她怀里，“娘！您才多大年纪？正当年呢！穿上肯定好看！”


    转过身，又对掌柜的说道：“就这些，包起来。再拿几双结实的布鞋，按我们的尺码。”


    付钱的时候，苏秀锦看着女儿掏出的银子，心疼得直抽抽。


    沈浅浅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门儿清。


    必要的投入不能省，买一身贵一点的衣服，至少看起来不像逃荒的了。


    租车的时候，也能安全一些。


    回到客栈，沈浅浅催着苏秀锦，让她换上了新买的藕荷色裙子。


    “阿娘，你快试试，真的很好看！”


    苏秀锦起初还别扭，但穿上身后，看着铜镜里那个显得端庄秀气的自己，眼眶不由得又红了。


    这模样，真像她当年从大西沟跑出来的时候，就是脸上的皱纹多了，人老了。


    沈浅浅笑嘻嘻地搂着苏秀锦的肩膀，“瞧瞧，我娘多好看！”


    “爹，您说是不是？”


    沈大山靠在床上，看着妻子焕然一新的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看，好看。”


    休整了一日，沈大山的脸色好了不少。


    沈浅浅决定不再耽搁，第三天一早，她就宣布。


    “爹，娘，咱们今天就去租辆车，然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