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位于人间皇都，街道便显得极为繁华。


    卫黎没叫上荷心，她带了浅白色的锥帽，引着巫琅来到那衣阁。


    他挑了一身天青浅蓝长袍，环饰垂于腰间，额发浅浅遮住眼睫。


    只是他独身立于堂中，却是一种不可近人般的清冷。


    巫琅抬起眼来看向她，轻轻颌首道，“多谢阿璃。”


    “你穿这个倒是很合身。”这一身天青与他极为相配。


    卫黎轻笑道，“我们走吧。”


    她与他漫步长街，一路无话。


    点点雪花飘落，再一时雪落纷繁，卫黎正欲带着巫琅回府，却见虞支山与三两友人出现在长街另一侧。


    虞家小姐不该和外男出现在此处。若是让他碰见自己与巫琅……那便多了几分麻烦。


    “等等！”她伸手牵过巫琅，将他拉至墙角。


    巫琅没有说话，也并没有抵抗，他任她靠上来，将他挤压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这街道上原本很冷，可自她身上却传来丝丝暖意。


    巫琅抿唇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轻揽过她，让卫黎站得更靠里一些。


    卫黎原本看着长街那头，并没有料到巫琅的举动，她抬起头，却看见他正看着她。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清晰的、认真的、明亮的，然后又因她的注视变得紧张。


    眼见虞支山距此更近，卫黎闭了闭眼，索性将额心轻轻抵在他肩头。


    巫琅明知她不过是为了避开那虞府的大哥，可她如此亲近，竟仿若他们早已相识。


    “抱歉。”他听到她在他怀中轻声道。


    “没事的，阿璃。”


    巫琅想，从未有女子离他这样近，可他竟全然没有觉得她逾距失礼，她相拥过来的那一瞬，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心在告诉他，他喜欢这个女子的亲近。


    可很快，她自他怀中让开来，这让他又不由失落起来。


    卫黎转过身看那长街，已不见了虞家大哥的身影。她抚平巫琅衣襟褶皱，“我们今日先回去罢。”


    那指尖一触即离，待她转过身去，巫琅不由伸手抚触那点热意，看着她背影应道，“好。”


    卫黎与巫琅绕过虞府守卫，回到了虞家小姐的闺房。


    她支肘坐在桌上，看着巫琅变作鸟儿的模样站在那玲珑木架上。


    她招了招手，便见他偏过脑袋看来，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极为平静，却很是认真的在看着她。


    这让卫黎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是她惊扰了这只安静的鸟儿。


    午间的阳光让屋子里逐渐暖起来。


    “你……”


    “我……”


    他们二人竟同时开口，卫黎笑道，“你先说吧。”


    他飞下来，站在桌角道，“我想问你，若是下一次你还出去，能不能带上我？”


    “当然可以，你喜欢化作人身在外行走？”


    “……是。”其实不是的，只是想跟着她。


    “这个……这个给你。”巫琅自身后衔下一片细长蓝羽，轻叼着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用处？”卫黎看那羽毛极为靓丽，那几乎是他尾羽之中最美的一片。


    巫琅觉得还好自己此刻是鸟身，有着这许多羽毛可以掩住面上滚烫，“并没有什么用，这是……我的回礼，望你能收下。”


    他看着这片羽毛，到底还是觉得很能拿得出手，只是她为何没有接下呢。


    “若是……若是你不喜欢，我日后可以送你旁的东西。”


    他原先积攒了许多美丽的饰品，都可以送给她。


    若是她还是不喜欢呢？巫琅怔了怔，很快他又想，他可以去找更好的，如若那些凡物她都不喜欢，他会找来更好的送她。


    可他竟忘记了一件事，为什么，他要送那样多的东西给面前这个人类少女呢。


    卫黎笑了笑，那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听见她说，“不必了，这个就很好，谢谢你。”


    “噢。”她收下了他的回礼，却让他觉得失落起来，明明……还能送她更多的，不是吗。


    “你会唱歌吗，鸟族的歌声是不是很好听？”卫黎将那蓝羽拿至眼前，随口问道。


    “会的。”鸫鸟一族，生下来便是擅长歌舞的。


    只是除了自身快乐之时，对异性的歌唱，唯有对伴侣才会如此。


    巫琅垂下头，他不知道若是她想要听，那怎么办呢？


    他今日才接下她的礼物，如果就这样拒绝，那真是太失礼了。


    所以，可以唱一段，他可以唱一段给她听，这并不妨什么事。


    外间却有人叩响了门扉，荷心轻声道，“小姐，该用晚膳了。”


    “好，先进来吧。”


    荷心应了声进门来，她将餐具摆开笑道，“小姐，今日厨房做了许多菜式，还有小姐爱吃的雪霞羹。”


    卫黎看她将那玉盏中的芙蓉豆腐盛出些许，放在了自己面前。


    芙蓉便是荷花，她喜欢那荷花酒，幼时也常吃豆腐，可若是将这二物放在了一起，她却并不喜欢。


    卫黎无奈笑笑，以汤匙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只是此时突生异变，那只鸫鸟默不作声飞起来，他扇着翅膀飞到了碗旁，污了这碗豆羹。


    卫黎和荷心惊诧地看着，荷心惊叫一声，“诶呀，这可怎么好。”


    她盯着巫琅，想说却不敢说，真是坏鸟！偏这时候飞来。


    可是卫黎看着他站在桌边，以翅膀微微挡住了眼睛，看起来多少有几分羞耻，心下却恍然明白，是这只鸟儿，竟发觉了她并不喜欢这碗雪霞羹吗？


    她摸了摸他头顶竖起的几撮红羽，含笑道，“小鸟乖，不要怕。”


    “荷心，没事，将这个撤下去吧。”


    “是，小姐。”荷心暗叹一声，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鸟儿，将这雪霞羹撤了下去。


    卫黎挟了几筷别的菜，今日那透花糍也极好，她分出一块放在巫琅的面前，“尝尝这个。”


    这透花糍以糯米作为糕体，内陷夹了玫瑰花汁水熬煮的豆沙，绵润可口，想来他会喜欢。


    巫琅小口吃了起来，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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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道在这桌案上，安静地同用了一场晚膳。


    荷心回来时，看见了小姐和这鸟儿正一起吃着晚膳，这本该是不合规矩的，可是这一人一鸟看起来实在美丽，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翌日，卫黎应邀前去小姐们的诗会，她便也带上了巫琅。


    马车里，他站在窗棂边到底有些不稳，巫琅扇了扇翅膀站稳，正想换个地方，却看见她伸过来的手。


    那指尖白净细腻，他却怕足下脏污。


    卫黎见他不曾站上来，不由道，“怎么？”


    巫琅说不出口自己心下担忧，他心底鼓了鼓气，站在了她的食指上。


    卫黎将巫琅接到了手上，便将他放在肩头，阖眼补眠。今日晨起起得早，她困了。


    巫琅站在她肩头没再动，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将头靠在了她的发间。


    卫黎没参加过什么诗会，要她舞剑她或许行，可要她作诗她却一定不会。


    不过有一点还好的是，虞府那位表小姐今日也来，或许可以替她挡上一挡。


    转眼便已经到了别苑，卫黎车后跟着的便是虞府表小姐虞侨芝的马车，她轻快走来，“璃姐姐，我们走吧。”


    等她们二人进得苑中，便看见已经来了许多小姐。


    之前与虞兰璃相熟的姑娘女伴们迎了过来，“虞姐姐，你们可来了，等你许久了。”


    “呀，就听虞家大哥前几日回来，你这就多了一只鸟儿。”一个身着兰紫色罗裙的小姐轻呼，引来许多女伴看着卫黎肩上的鸟儿。


    还好带上了巫琅，不必一上来便应付这些小姐们的名姓。


    卫黎笑笑，“他胆子很小的，可别吓到他。”


    “呦，可真好看。看看你大哥再看看我家大哥，哼，他才没给我带过什么。”


    “方家大哥没想到今日没到场也会惹恼了妹妹，哈哈。”一个女子以团扇捂着唇笑道。


    “不许取笑我，阮善！”那方家小姐道。


    “好了好了，大家先坐吧。”旁边一女子道，“你看，她们都在那里了，虞姐姐跟我来。”


    卫黎带着虞侨芝走到旁边位置上坐下，便听得主位那人说，“大家来齐了，我们可开场了。今日，便来个飞花令如何。”


    “我们便以这‘水’字开始。”那人点了一头，好在自那边轮来，卫黎便坐到了末端。


    她看着那些姑娘们谈笑，突然觉得这场合到底没什么趣味，卫黎轻轻拍了拍虞侨芝的手，示意自己先离开一会。


    可是这一离开，便出了岔子。


    卫黎站在湖边观景，却听墙外二人言语隐约谈及，却似是对虞家不满。


    虞家大哥的声名极好，近日回京，更是盖过了其他世家公子的名头。


    卫黎本欲离开，却见那二人竟朝着这边走来，情急之下，她隐匿在树后躲开，心下却暗叹，也真是麻烦。


    可是，那二人不知究竟是何人，又会有几家，面上锦簇团团一派和气，实则与这虞家并不和睦呢。


    她想了片刻，便不想再想了，修真界派系结党、宗门倾轧，这人间同样如此，实在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