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姜明的居所。


    随着一圈柔和的白色涟漪在空气中荡开，姜明的身影凭空出现。


    在解决了学者和工匠的安置问题后，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可他前脚刚踏入殿内，后脚就愣住了。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常坐的软榻上，双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他回来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不是他那人美心善的师姐李清凝，又是谁？


    “师姐？”


    姜明踱步过去。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三和堂那边不忙了？”


    “有什么要紧事，在地脉网络上喊我一声不就行了，还特地跑一趟。”


    姜明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李清凝听到他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惊喜，随即那张俏丽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写满了“我好烦”三个大字。


    “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连珠炮般地开始诉苦。


    “忙！怎么不忙！都快忙疯了！”


    “你是不知道，三和堂现在是什么情况！从天亮睁眼到天黑闭眼，病人就没断过！乌泱泱的一大片，跟赶集似的！”


    “秦爷爷他们那十几位老医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每个人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姜明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还有那双原本灵动活泼，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别急，喝口水，到底怎么了？”


    李清凝灌了一大口茶，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问题太多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严重不足！”


    “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可整个绿洲有一百多万人！而且这些人，脑子里根本没有‘看病’这个概念！一点点小伤，拖成重伤！一点点小病，拖到快死了才被人抬过来！”


    “还有那些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营养不良，好多都有各种各样的寄生虫！给他们治好了，送回家，过几天又是一身病地被送回来！因为他们的父母根本不懂什么叫卫生！”


    她越说越激动，小拳头都攥紧了。


    “我……我真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角力，怎么都使不上劲！”


    姜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得到那种场景。


    一群现代医学理念的先行者，闯入了一片愚昧落后的蛮荒之地，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疾病本身，而是根植于百万人心中，数千年来形成的顽固思想。


    这种无力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善念的医者。


    李清凝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她看着姜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和不确定。


    “小师弟……所以……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


    “是北河那家伙让你来找我的吧？”姜明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李清凝一愣，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这种事情，找你准没错。”


    姜明嗤笑一声，端起茶杯。


    “我猜就是他，那家伙肯定是想找个办法偷懒，就把皮球踢给我了。”


    程北河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李清凝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道：“北河他……他也挺辛苦的，嗓子都喊哑了。”


    “行了，别替他说话了。”姜明摆摆手，看着李清凝，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清凝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师弟，你那么聪明，能力又那么厉害，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速成？”


    “速成？”


    “对！就是那种……能让人一下子就学会很多医学知识的办法！就像小说话本里写的那种，醍醐灌顶，一步登天！”


    李清凝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奇迹的渴望。


    “只要能多一些人手，哪怕只是能处理一些简单伤口，做一些基础护理的护士也行！这样秦爷爷他们就能轻松很多，我也能把精力集中在那些重症病人身上！”


    说完，她就紧张地看着姜明，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可能”三个字。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明陷入沉思。


    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知识的积累，尤其是医术这种严谨复杂的学问，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


    它需要的是年复一年的学习，日复一日的实践。


    想让人一蹴而就，成为合格的医师？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李清凝眼中的光芒快要黯淡下去的时候，姜明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李清凝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亮得惊人！


    “真的？！”


    “嗯。”姜明点了点头，表情却不见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数年前，我确实研究过一种类似的术法。”


    “我将它命名为……‘知识灌注术’。”


    “知识灌注术？”李清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自己脑海中某一部分的知识和记忆打包提取出来，然后，再强行塞进别人的大脑里，让对方在瞬间掌握这些知识。”


    姜明解释道。


    李清凝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


    这……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神技吗？！


    “太好了！小师弟！你真是个天才！”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姜明抬手，制止了她的兴奋。


    “这个术法，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首先，它对施术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要精准地剥离特定的知识记忆，而不是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复制过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对接受者的负担极大，凭空多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庞大记忆，普通人，很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冲击而崩溃。”


    “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脑死亡。”


    “我当初开发这个术法，只是为了方便我们自己人，我们都是修行者，精神力远超常人，自然承受得住。”


    “但是，用在普通人身上……我一次都没试过，后果，完全是未知的。”


    李清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这神奇的术法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危险。


    看着师姐脸上的失落，姜明话锋一转。


    “不过……”


    “不过什么？”李清凝立刻追问。


    “不过，如果只是灌输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量不那么庞大的知识，比如基础的伤口处理、草药辨认、卫生常识之类的……或许，风险会小很多。”


    姜明沉吟道。


    “而且，我们可以先找一些身体强壮、意志力坚定的年轻人来做实验，一次只灌输少量知识，观察他们的反应，如果没问题，再逐步增加。”


    “这样虽然慢了点，但总比从零开始教要快上数倍，而且，安全。”


    李清清的眼神再次燃起希望。


    对啊！可以循序渐进！


    先培养一批护士，再从护士里挑选最优秀、承受能力最强的人，培养成医师！


    “小师弟！就这么办！”


    “好。”姜明笑了笑，“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把这个术法教给你，由你这个‘治愈系’来施展，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能第一时间进行补救，比我更合适。”


    说着，姜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一缕宛如实质的白色流光，被他从眉心处缓缓“抽”了出来。


    那流光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记忆的聚合体。


    流光缠绕在他的指尖，最终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纯白色光球，静静地悬浮着。


    这便是“知识灌注术”的法门和所有相关记忆。


    “师姐，凝神。”


    姜明轻声道。


    李清凝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那颗白色光球。


    姜明屈指一弹。


    白色光球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精准地飞向李清凝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感。


    那光球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平静的湖面，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嗡——”


    李清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轻鸣，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清晰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了她的记忆深处。


    关于“知识灌注术”的一切——原理、施展方法、注意事项、精神力操控技巧……所有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李清凝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新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尝试着调动精神力，脑海中关于术法的知识便自动运转起来。


    她……真的学会了！


    “这……这也太神奇了！”


    李清凝忍不住惊叹。


    “果然！北河那家伙虽然懒，但他说的话没错！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家小师弟解决不了的问题！”


    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李清凝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


    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多待，满脑子都是回到三和堂，立刻开始自己的“医师速成计划”。


    “谢了！小师弟！”


    李清凝风风火火地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等姜明回话。


    “我先回三和堂了！等我好消息！”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殿，只留下一个干劲满满的背影。


    姜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姜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知识灌注术”解决了三和堂的燃眉之急。


    那么，“剑桥大学”呢？


    那些从兴朝来的学者，面对着一百多万几乎是文盲的北域子民，他们所面临的困境，恐怕比李清凝还要巨大。


    是不是……也要给他们来点“速成”套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姜明便立刻掐灭了。


    不行。


    医学知识是救人的工具，可以走捷径。


    但思想和文化的教育，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用灌输的方式制造出来的，不是有独立思想的学生，而是一群只会背书的提线木偶。


    那不是他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