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蓝溪镇。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镇东头的“忘忧茶馆”里，几个老街坊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喝着早茶，吃着刚出笼的肉包子。


    “听说了吗？”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把头凑到桌子中间。


    “咱们蓝溪镇，要跟外面通了！”


    话音刚落，整个茶馆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通了？怎么个通法？”


    “外面？哪个外面？蓝溪镇外面的世界？”


    “真的假的啊？这消息可不能乱说！”


    坐在主位上，一个须发皆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张大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通了就通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咱们在这儿，有吃有喝，邻里和睦，日子过得舒坦，外面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好去的？我可不去，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埋在这蓝溪镇的土里。”


    张大爷的话，代表了镇上很大一部分原住民的心声。


    他们的祖辈，是为了躲避战乱才被老君收留进这片灵质空间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外界，就等同于苦难和危险。


    蓝溪镇，才是真正的家。


    “张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啊！”


    邻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道。


    他叫赵小虎，是土生土长的蓝溪镇第三代，但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我听我爹说，外面早就和平了！现在是一个叫‘兴朝’的皇帝在管，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跟咱们这儿一样！”


    “一样？”张大爷哼了一声，放下茶杯，“那外面的青菜，有咱们蓝溪镇的甜吗？外面的河水，有咱们清澈吗？外面的姑娘，有咱们清凝丫头好看吗？”


    最后一句，引得茶馆里众人一阵哄笑。


    赵小虎被噎得满脸通红，争辩道：“那……那外面肯定也有好东西啊！”


    “行了行了。”张大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的，我老头子听不懂，也不想懂，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我还能每天来这喝一壶茶，管他外面变成什么样。”


    老人们大多是这种想法，安土重迁，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任何改变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然而，这个消息，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却不亚于天降甘霖。


    镇西的浣衣坊。


    几十个妇人正一边捶打着衣物，一边聊着家常。


    一个叫陈嫂的女人，突然听到从上游跑来的邻居带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是真的！王家的二小子在镇公所当差，亲耳听见的！说是老君他老人家的意思，以后咱们蓝溪镇，可以自由出入了！”


    邻居兴奋地重复着。


    “自由出入……”


    陈嫂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三十年前，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跟着逃难的父母一路南下，最终有幸被带进了蓝溪镇。


    她的父母，却没能撑到那一天，倒在了离蓝溪镇不到百里的地方。


    三十年了。


    她在这里嫁人，生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可午夜梦回，她总是会回到那个黄土纷飞的下午，看到父母临终前，那双满是牵挂和不甘的眼睛。


    “我……我能……回家看看了……”


    “我能……去给我爹娘……上柱香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蓝溪镇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蓝溪镇，彻底割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老一辈的原住民忧心忡忡，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事会不会影响他们平静的生活。


    而那些后来迁入的居民，则喜极而泣，奔走相告，计划着回到故乡看看的行程。


    年轻人们，则是最纯粹的兴奋和好奇。


    一群在学堂里读书的半大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我想去看看书里写的燕京！看看皇宫是不是真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


    “我想去看看大海！我只在画里见过！”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蓝溪镇虽然是世外桃源，但对于他们这些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孩子来说，这里更像一个美丽的牢笼。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小镇里发酵，议论声越来越大。


    终于，上百个居民，有忧虑的，有兴奋的，自发地聚集到了镇公所的门口，想要讨个确切的说法。


    负责管理蓝溪镇日常事务的文先生，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额头上全是汗。


    “各位乡亲！各位街坊！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文先生站在公所的台阶上，拿着一个扩音的简易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家不要慌！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是老君他老人家的意思！更是老君的弟子，姜明先生，亲自在操办这件事！”


    “姜明先生说了，到时候分内外两个蓝溪镇，外界的叫‘兰溪镇’，兰花的兰。”


    “还有各位不需要担心，不会强迫大家的，你们想去外界的兰溪镇住还是在这里面住，都一样，由大家自己决定，并且出去了也能回来。”


    文先生的话音落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惊惶渐渐褪去，但议论声却丝毫未减。


    “内外两个镇？这倒是个好法子。”


    “可不是嘛，想出去的就去外面那个‘兰溪镇’，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守着这片清净地。”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我家那小子非要出去闯荡，我这当爹的，拦还是不拦？”


    “唉，儿大不由爷啊……”


    类似的对话，在蓝溪镇的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茶馆里那个叫赵小虎的年轻人，此刻正快步往家里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一脚跨进院门，就冲着屋里喊道：“爹！娘！你们听说了吗？”


    他的父亲，一个正在院子里编着竹筐的中年汉子，闻声抬起头，神色平静：


    “听说了，镇公所那边闹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爹！我想去外面的‘兰溪镇’看看！”


    赵小虎脱口而出，眼神里闪着光。


    “我不想一辈子就待在这儿，我想去看看燕京，看看大海，看看书里说的那些地方！”


    “胡闹！”


    赵小虎的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眉头紧锁。


    “外面多危险啊！你爷爷当年就是为了躲避战乱才进来的，你现在倒好，非要往火坑里跳！”


    “娘！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天下太平！”赵小虎急着辩解，“而且就在镇子外面，能有什么危险？咱们随时都能回来啊！”


    他的父亲停下了手里的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娘说的，也有道理，外面的世界，终究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他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脸，叹了口气，“但是……把你一辈子关在这里，对你也不公平。”


    “想去，就去吧。”


    赵小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耶！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