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回去好好读一下，不要一知半懂，自己吓自己。”


    “以前的事情，谁对，谁错，只有天知道！”


    高育良缓缓放下眼镜，轻轻擦拭。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能取得胜利的派系，那一定有天然的过人之处。


    所以作为下面人，要接受一切淘汰的演化，尊重胜利者，以此判断自己的路径。


    “所以老师，那位刘厅长给您打电话，是想要干什么？”


    贺明接过《荀子》，不准备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过多讨论。


    “没什么，那位刘厅长很欣赏你，还有过不了几年，他应该会会下放汉东，执政一方，所以提前打个招呼。”


    高育良说的很轻松，只是目光隐晦的露出莫名神采。


    有了这个电话，只要高育良撑住半年时间，汉大帮哪怕覆灭，也会留有香火延续。


    “欣赏我，我何德何……”


    贺明惊讶开口，很快紧紧闭上嘴巴。


    明白了！高育良，祁同伟和赵立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那位刘厅长全盘接收，反而会给自己惹得一身跳蚤。


    刘厅长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但在乎同类高等天龙人的看法。


    “没事儿，慢慢适应吧，我是这样的，祁同伟也是这样的，你也无法免俗。”


    “其实你应该高兴，你身上的闪光点被上面看到了，在汉东几乎有了块免死金牌。”


    高育良还以为贺明年轻气盛，在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安慰道。


    说完，还轻轻点了点红色座机。


    这办公室电话，恐怕不出三天，就能传到沙瑞金，田国富耳中。


    在没搞清楚刘家人的态度前，沙瑞金不会贸然对汉大帮下手。


    “老师，您这可就误会我了，很开心。”


    贺明咧嘴一笑。


    将索然无味的尊严，化作温暖的政治资源。


    傻子才不干！


    高育良轻轻颔首，挥了挥手，看着神态有些疲惫。


    “去工作吧，小贺，没事儿多看看书，《荀子》很有深度，尤其是孔子诛少正卯，我看了好几次。”


    “好，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贺明离开办公室，走到省委楼下，才缓缓从怀里掏出包烟，颤颤巍巍拆开。


    直到尼古丁刺激着贺明大脑，才悠悠抚平心中的恐惧。


    贺明才低声开口。


    “艹！真以为我不懂历史啊。”


    孔子诛少正卯，对弟子宣称乃是君子之诛。


    但这实则是破坏斗争底线的做法，意味着局势再也无法掌控，只能任凭发展。


    贺明还知道这故事的另一个野史。


    少正卯在死之前对孔子说，今日你杀了我，我的学派，我的徒子徒孙都将融入孔学，等你百年之后，篡改你的教义，你的孔学会变成我的学说。


    孔子含怒杀害少正卯后，对着弟子掩面哭泣，少正卯死了，徒孙鸟兽四散，变成一团散沙，融入到孔学之中，孔学完了！


    当然了，贺明这里说的是历史，是孔子，孔学。


    究竟历史有没有重演，那只有天知道了，反正贺明不知道！


    贺明一连抽了好几支烟，这才准备转身上楼，重新回到秘书办，处理工作。


    至于《荀子》，看看就行了，不要深入研究。


    “贺处长，贺处长……稍等，您能给我半小时时间吗？”


    周正穿着检察制服，满头大汗，从出租车上，狂奔而来。


    门口武警身姿笔直，眼神也不由得向周正多看了几眼。


    贺明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后，我要和京海的同志们通个话。”


    不愧是从寒门走出来的天之骄子，毕业能待在省检察院。


    抠门是抠了点儿，但这政治敏锐度，还是挺强的。


    上午侯亮平才把欧阳青抓住，下午周正深思熟虑，意识到自己的结局，找到贺明。


    “贺处长，我是不是要去援藏了？”


    周正来不及平复自己的气息，急切开口。


    他不能去援藏啊！


    周正拼尽一切想要留在京州市，买车买车，娶林华华，成为凤凰男，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要是如今去援藏，那一切岂不是全毁了？


    贺明望着周正，眼神浮现出怜悯。


    “原则上讲，这件事处于保密阶段，还在走组织流程，你无权知道。”


    “所以我只能提醒你，不要太乐观，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周正不想去援藏也可以，脱下这身官服，辞职就行了。


    但他舍得吗？这可是寒窗苦读二十年的结果！


    “贺处长，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我看陆处长，侯局长他们不是升官嘛！”


    周正不死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抓捕欧阳青的，明明是四个人，为什么是他倒霉啊？


    周正不贪不占，不得罪他人，除了抠搜，没有一点缺点。


    “小周啊，你不要这么抗拒嘛，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如果你表现好，调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贺明没回答周正问题，打起了官腔。


    “你要是这个态度，那可就太让组织失望了。”


    周正这个表现，无异是病急乱投医，求助到贺明头上了。


    侯亮平所带的人里面，要么是有大背景，不能轻易动弹，要么就是深耕于检察院的官吏，能造成大威胁。


    周正有什么啊，一年十二个月，畅通无阻的上班打卡？


    “贺处长，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周正欲言又止，最后颓废点点头，离开了省委大楼，背影萧瑟凄凉。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能平稳落地，这是汉大帮手下留情了，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要怪，就怪自己没有统战价值吧！


    贺明注视着周正背影良久，神色有些苦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如果汉大帮失败了，贺明要是还想奋力一搏，再进步。


    也只有援疆援藏，这条路可以走。


    毕竟国家大力支持西北地区建设，如果能力够强，还是有希望荣归故里的！


    贺明看了看时间，十五分钟，刚刚好，转身向着秘书办走去。


    算算时间，纪委，政法委，省厅联合派下去的督导组，入驻京海市已经一个星期了。


    也是时候，询问京海市的政法委书记安长林，督导组进展情况如何了。


    贺明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市长赵立冬，以及他的秘书王良前前后后打了二十个多个电话，看样子督导组已经调查到了赵立冬的痛处了。


    至于贺明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接，呵呵……谁让王良利用金钱贿赂贺明。


    一点都不尊重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