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微微颔首，眼见敲打效果已经足够了，也不再穷追猛打。


    成为汉东省委常委的人，都有过人之处，心中自有傲气。


    把陈长烁逼急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倒向沙瑞金阵营。


    “对了，贺处长。”


    沙瑞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望向高育良后方。


    贺明立马站直身体，朗声开口。


    “在，沙书记！”


    “我记得你和易学习同志的关系不错，你也是吕州本地人。”


    “这样吧，一个星期后，我和高省长去吕州视察，具体行程交给你来安排吧，小白负责协调调度。”


    沙瑞金打量了贺明许久，突然笑了笑。


    既然高育良给他面子，没有直接驳回易学习任命，那沙瑞金也投桃报李，让贺明在吕州扬眉吐气一次。


    省政府省委的小道消息，靠着小白，沙瑞金也知道一二。


    前段时间，汉大帮岌岌可危，贺明连家都不敢回。


    生怕家中长辈端起从政几十年的架子，对贺明指手画脚，干扰贺明正常思路。


    因此沙瑞金将这种露脸机会，交给了贺明这位吕州本地人。


    自从高育良逆风翻盘，成为省长后。


    沙瑞金便不再敢有任何小视，尽一切可能平等，尊重，与高育良斗争。


    无论是高育良，还是贺明或许都没察觉到，因为两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高育良对自己这位小弟子贺明，太过于纵容。


    无论是京海市爆雷，还是美食城舆论拆迁。


    高育良从未指责贺明过于莽撞，一句重话都没有。


    要知道，一旦这些事情闹的太大，稍微不注意，就会无法控制，帝都亲自投来目光的那种。


    但沙瑞金察觉出来了。


    俗话说得好，皇帝爱长子，因为长子的诞生，能帮助皇帝平息宵小之辈的小心思。


    百姓爱幺儿，因为随着年纪稍大的孩子出门远去，膝下承欢，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对于幺儿，宠爱也会增加许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贺明对高育良的影响，比高育良教书时期的三位杰出弟子影响力还大。


    贺明虽然不是高育良的亲生孩子，但对于官场来说，比亲生孩子还更加可信。


    “是，沙书记！”


    贺明搞不清楚沙瑞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沙瑞金称呼贺明为贺处长啊！而不是小贺，贺秘书。


    当初沙瑞金和白秘书刚来汉东时，高育良对两人态度，对沙瑞金，那张口闭口就是同志，对小白，更是以白秘书称呼。


    这种称呼也没错，可在官场之中，却给人一种小视的感觉。


    高育良也是愣了愣，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沙瑞金目光不再看向贺明，正部级领导，对下属一句称呼就足够了。


    多说几句话，反而会让人深思，猜测到沙瑞金的真实意图。


    沙瑞金继续提了几句汉东省经济规划问题，干部贪腐问题后，心满意足收场。


    “今天的常委会，还是很成功的嘛。”


    “尽管有同志提出不同意见，求同存异，相互理解，也能弥补我们常委会的工作不足之处。”


    沙瑞金瞥了陈长烁一眼，又笑呵呵地望向高育良。


    “高省长，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的常委会就到此为止了。”


    “沙书记，我没问题了。”


    高育良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点了点头。


    “那这次常委会结束吧。”


    沙瑞金忍不住又瞥了高育良，有些惋惜，也有些庆幸。


    高育良到底是老了啊，做人做事风格渐渐趋近保守，稳妥，斗争想法并不是太重。


    而是准备在省长位置上布局，为学生们铺路搭桥，让他们走的更顺。


    沙瑞金很遗憾，没有遇见四五十岁，权谋，处事风格都是巅峰期的高育良。


    也很庆幸，庆幸高育良如今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


    尽管高育良身体机能，犹如四五十岁的壮年男子，可心理上的衰老，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这位地头蛇，到底是英雄迟暮，斗争性不强。


    很多时候，高育良都是被动挨打，防守反击。


    即使这样，沙瑞金也压不住高育良，反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常委会结束，诸多常委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育良也悠悠起身，将手中茶杯递给贺明。


    “小贺，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你是不是觉得老师太过于软弱了。”


    “明明新上任省长，可以新官上任三把火，否决沙书记的建议，但是我没有，反而顺水推舟，让易学习成为代市长了。”


    其实，或多或少有一点吧。


    用一把刀而已，汉大帮一群学子跃跃欲试，犹如程度一样，想进步，想疯了。


    贺明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老师，您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直接反驳一把手，影响终究不太好，借力打力才是正道。”


    “你啊……”


    高育良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贺明这样子，老成持重也算软弱的近义词，但听上去就顺耳了许多。


    而是贺明还帮高育良把理由和行为理由想好了，顾忌影响，借力打力。


    不像高育良其他三个学生。


    如果是祁同伟，肯定会双手双脚赞成高育良的做法，要是有自己想法，那祁同伟偷偷摸摸就做了。


    侯亮平肯定会说，高育良确实是软弱了，一点不像是曾经指点江山的大教授。


    至于陈海……他会唯唯诺诺，然后说，对，可以，他没意见。


    “沙书记对你的态度，你有什么想法吗？”


    高育良带着贺明，从省委大楼下来，向着省政府迈去。


    贺明沉思了一会儿，坚定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沙瑞金的级别，至于在常委会上，亲自给贺明安排工作吗？


    让白秘书传个话就行。


    可沙瑞金偏偏却做了，还是对贺明有利的一面。


    安排省一省二的吕州行程，这可以算是积累政绩的一种，还能让贺明荣归故里。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贺明总觉得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贺明多大脸啊！虽说省综合处处长的位置，相当于小号省长，二号省长。


    可副处的级别，摆在这里。


    跟沙瑞金的正部，可以说天差地远。


    贺明以后能不能成为正部，都还是未知数。


    沙瑞金根本没必要把心思，放在贺明身上。


    “看，你这就妄自菲薄了，不是？”


    “小贺，你不是一般副处级干部，你是省综合处代处长，是我的专职秘书，也是刘省的侄女婿，等二三十年后，汉大帮就是你的了。”


    “别的副处，不可能让沙书记另眼相看，但你可以。”


    高育良乐呵呵开口，人老了。


    最大的盼望，并不是自己能步步高升。


    而是弟子们有出息，日后能接高育良的班，继承高育良的施政理念。


    贺明想想也是，只是心中的担忧，依然隐隐约约，有些放不下。


    说不定沙瑞金是故意这样的，等行程安排出现纰漏，趁机给自己记上一个处分，让高育良不得不保住贺明，正和博弈落入下风。


    没办法！


    在贺明的印象里，沙瑞金来汉东后，除了整人，好像啥事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