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周先生 蔚小姐已平安到家

作品:《潮汐界限

    她指尖微动,解释道:[是的。外公是老中医,做的安神药包对缓解疲劳、助眠效果不错,想着您和梁秘书工作强度大,希望能帮上一点小忙。]


    解释了药包的用途,点明了工作的原因。


    这样应该可以吧?


    手机屏幕安静了很久。


    对方没再回复,想来是认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车子平稳地停在水榭兰亭楼下。


    蔚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舅舅蔚时尧工作比较忙,很少过来。


    外公外婆就不用说了,他们大半辈子都住在梧桐里。


    也更适应梧桐里那边的生活节奏。


    “谢谢师傅。”蔚汐道谢下车。


    “蔚小姐客气了。”司机确认她平安回到家中后,才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报备。


    司机:[周先生,蔚小姐已平安到家。]


    客厅一片安静。


    蔚汐甚至忘了开灯。


    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陷进去好大一会儿。


    “蔚汐,你真是出息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重的自我嫌弃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洗漱完,夜深人静。


    白天办公室里的兵荒马乱和周聿深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那句关于《金字塔原理》的豪言壮语,更是扎得她坐立不安。


    不行!说到就得做到!


    蔚汐走进书房,打开了柔和的阅读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角黑暗,也带来些许安定感。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了那本崭新的、只翻了几页的《金字塔原理》上。


    大一的时候翻开过一次,没读下去。


    大四的时候又翻开过一次,还是没读下去。


    研三毕业要准备考试,她又翻开了一次,嗯,读了八页,到现在再也没碰过。


    金灿灿的封面在台灯下闪着“智慧”的光芒。


    蔚汐摊开笔记本,拿出最顺手的笔,摆出一副攻坚克难的架势。


    “……清晰的表达源于清晰的思考……”


    【下次见面,记得带伞。】


    “……自上而下表达,自下而上思考……”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那些她语无伦次的窘迫,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扰乱着本就脆弱的专注力。


    算了。


    今晚的攀登就到此为止吧……


    芭芭拉·明托女士不愧是麦肯锡的传奇。


    思维结构复杂得她眼晕,啃了几年还是啃不下去。


    蔚汐摸出手机,对着摊开的《金字塔原理》,还有旁边写了几行鬼画符的笔迹,随手“咔嚓”拍了一张。


    她点开朋友圈,配上这张图,文案带着点胖罐子胖摔的自嘲:


    [试图攀登逻辑金字塔的第N次尝试……]


    发送。


    她丢开手机,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然后带着对明托女士的敬畏和一丝丝怨念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蔚汐踏着清亮的光走进城建处办公室。


    她穿了件浅杏色真丝衬衫,配着简约的黑色西装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清丽。


    长发随意扎成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刚走到工位附近,隔壁部门一位不太熟的副科长刚好路过,笑着打趣了一句:“呦,蔚副科长,这分手了怎么感觉人更精神了?漂亮得晃眼啊!”


    蔚汐并未接话,只是微微侧首,唇角礼貌性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王副科长端着咖啡,压低声音说:“前两天开会还碰见环境厅的沈工了,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啧啧,看来真是被你伤着了?”


    蔚汐脚步未停,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放下包,动作流畅自然,“王副科长,别人的事,我不清楚。”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一位年纪稍大的崔姐探过身,语重心长地劝道:“蔚汐啊,小沈那孩子我看着挺踏实的,对你也好,工作也好。”


    “年轻人闹点别扭,说开了就好了嘛,何必……”


    “崔姐,”蔚汐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断了对方未说出口的话。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上次听您说小宝快期中考试了?现在孩子学业压力确实不小,您最近得多费心照顾他。”


    蔚汐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同事间的寻常问候。


    果不其然,崔姐瞬间失去了劝和的心思,“诶……你不知道啊,辅导孩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是呢,这辅导孩子还跟带实习生工作不同。”


    随即,蔚汐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的王副科长,“您说对吧,王副科?听说您最近带实习生可忙了?”


    王副科长讪笑两声:“还,还好吧。”


    祁晚刚刚差点就要开口怼了,被蔚汐一个眼神给摁回座位上了。


    蔚汐和王副科长算是同级别不同部门,所以有些话她可以说,但祁晚不行。


    刚登录电脑微信,就收到了祁晚发来的消息。


    祁晚:[姐!这话术俺学废了!下次家里再催婚我也这样关心我的七大姑八大姨!]


    蔚汐笑笑,回复说:[有些也许是善意的关心。]


    祁晚:[是,崔姐人挺好的,就是渣男在单位演‘情伤’演得炉火纯青,现在到处都在传你伤了他辜负了他什么什么的,真的服了。]


    蔚汐:[我知道,过一阵就消停了。]


    沈淮也就只敢在单位演一演深情颓废的戏码,博博同情,并不敢真的来蔚汐面前跳。


    一旦他敢越界,她也不介意让他“求仁得仁”。


    接下来的几天。


    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自从那次周书记来了住建厅后,处长和厅长便忙得连轴转,几次召集的小会都临时取消或改期。


    “我刚去茶水间,梁秘书好像过来了。”


    “在厅长办公室?”


    “对。”


    同事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应该是有什么重大事项要落地了。


    周五下午三点,城建处全体被通知到小会议室开会。


    陆振江走进来时,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人都齐了?说个事儿。”


    “最近厅里和市里都在连轴转,大家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可以透露一点,是关于海城未来几年的城市更新重点方向。”


    他环视一周,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道:“其中一个重量级的改造项目,初步圈定在梧桐里区域。”


    梧桐里。


    蔚汐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些。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认真记录着处长的话。


    陆振江的声音继续传来:“梧桐里作为老城区,基础设施老化,居住环境待改善,但同时历史风貌和社区文化价值也很突出,这次的改造计划,规模和复杂性都将是空前的。”


    “具体的方案和推进节奏,要等下周,市里主要领导带队完成实地调研后,才会有更明确的指令下达。”


    陆振江看了眼蔚汐,沉声道:“大家心里提前有个数,各自手头的工作不能松懈,特别是青林县的后续。好了,散会。”


    会议结束得干脆利落。


    规划部那边已经炸开了,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梧桐里”“大动作”的字眼。


    无数个念头在蔚汐的脑海中盘旋。


    外公外婆的小院子、熟悉的青石板路、街角的茶馆,那个承载了她和妈妈无数温暖记忆的梧桐里。


    怎样的改造?


    是焕新还是消亡?


    是保留风貌还是推倒重来?


    蔚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最后一个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蔚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


    她的动作蓦地顿住。


    视线凝固在桌角。


    那里,不知何时,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本书。


    金黄色的封面,简洁的白色书名。


    蔚汐下意识拿起它,书脊微微有些磨损,书页边缘泛着温润的旧黄色。


    这绝不可能是她那本崭新的,几乎没翻过几页的书。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蔚汐翻开了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