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星外围与中区的边界地带，狂风稍敛却更显诡谲。


    原本只有金属碎屑漫天飞舞的混沌里，三个身影踉跄着撞开一堆扭曲的机甲残骸，快步往前奔跑着。


    为首的黑老大猛地顿住脚步，机械双腿踏在锈蚀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 “哐当” 声。


    他那六条章鱼般的机械臂瞬间展开，三条撑住摇摇欲坠的管道残骸，三条护住身后两人。


    “呼…… 呼……”


    身后的黑瘦男子拄着膝盖喘气，身上的防护机甲的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


    他脖颈处的过滤器正嘶嘶作响，透明面罩上蒙着一层灰雾，看得清里面不断滚动的眼球。


    “老大……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即将步入锈带星中区，死亡概率百分之六十。”


    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来自三人中最矮的那个银灰色机械人。


    “若一小时内找不到安全区，暴露在辐射带的时间将超过临界值，死亡率修正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小一！”


    黑瘦男子猛地直起身，手指着同伴的头，面罩下的脸涨得通红，“你丫的能不能别报数据？


    没看见我这颗还在跳的肉心快停了吗？”


    “那…… 加油？”


    小一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两下，机械臂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黑瘦男子拍趴下。


    “算了算了。”


    黑瘦男子扶着腰后退半步，对着头盔里的内置通讯翻了个白眼。


    “跟你个只会算概率的铁疙瘩扯啥情绪，白费力气。”


    “小一说的并无道理。”


    黑老大的声音从厚重头盔里传出来，像被砂纸磨过的齿轮，“我们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他转动脖颈，头盔侧面的探照灯扫过前方。


    “可我们也不能往回走啊。”


    黑瘦男子抬手拍了拍过滤器，面罩上的能量条即将跌到红色警戒线，“你瞅瞅这剩多少能源？


    撑死再走三公里。”


    “先不说后面雄河那群疯狗追得紧，就算他们良心发现不追了，咱们也得死在半道上。”


    他说到 “雄河” 二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一群盘踞在外围垃圾场南区的疯子，最爱把俘虏的机械改造体拆成零件，还会活生生把人玩疯再吃掉……


    落在他们手里，可比过滤器失效被重金属粉尘呛死惨十倍。


    “往西走，慢慢离开中区。”


    黑老大的机械手指在头盔侧面敲了两下，调出简陋的星图投影，信号不稳定，投影时灵时不灵，但能看清。


    “那边的垃圾山多，能藏人，好东西也多。”


    他声音依旧平稳，仿佛身后不是步步紧逼的追兵，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


    金属义肢在地面踩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精准避开那些渗着毒液的废电池堆。


    “不能往回走。”


    他边走边补充，余光瞥见万三捏着过滤器的手抖了一下，“雄河的人最擅长在退路设陷阱。”


    “根据实时数据测算，黑老大的决策存活率 68.3%，万三的反向提议存活率 0.0007%。”


    小一突然歪过头，机械眼闪烁着绿光，“建议小一与黑老大同步行动，万三…… 可选择性拖行。”


    “……”


    万三狠狠剜了眼机器人那张小丑笑脸的拟人脸，气得喉结滚动，“小一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一不是哑巴，是具备独立语言模块的家务型机器人。”


    小一的机械臂突然伸长，在万三后腰轻轻戳了下，“万三的生理数据显示肾上腺素超标，


    建议减少情绪波动以节省氧气。”


    “好了，快走吧。”


    黑老大无奈地哼了声，打断这没完没了的拌嘴。


    他转身时，背后的重型机甲残骸突然被飓风掀起，阴影瞬间罩住三人身后的道路。


    虽然不能保证能迷惑雄河等人，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小一立刻跟上：“(?￣ ? ￣?) 小一收到！”


    万三咂了下嘴，摸出别在腰后的动能枪，嘟囔着跟上：“老大你就是偏心！这破机器人都快骑我头上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要是敢停下，小一那家伙一定会直接把他捆成粽子拖走。


    三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交错的金属废墟。


    他们离开不过十分钟，一群穿着破烂防护服的追兵就撞进这片区域。


    为首的壮汉狠狠一脚踹在废弃引擎上，锈屑簌簌落下：“艹！又让那两个王八蛋跑了！”


    “头儿，过滤器能源只剩四成了，再往里走就是中区的辐射带。”


    有人举着检测仪喊道，屏幕上的辐射数值红得刺眼。


    壮汉啐了口唾沫，却发现自己戴着头盔，看着头盔上的唾沫，他眼睛都红了。


    “草他娘的！撤！等老子回去修好了装备，非把那几个傻逼拆成零件！”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骂声很快被飓风撕碎。


    只有被踹翻的引擎还在微微震动，仿佛在嘲笑这场无疾而终的追捕。


    铁锈色的风里，只剩下金属摩擦的尖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


    紧赶慢赶下，黑老大三人总算在过滤器能源条跳到最后一格时，踉跄着撞进了这片隐蔽的区域。


    沿途捡的几枚废弃电池被万三死死攥在手里。


    “咔哒。”


    黑老大的机械腿碾过块碎玻璃，在昏暗中亮起的红光扫过前方。


    那架老得掉渣的飞船半埋在垃圾山里，船身爬满铁锈，却诡异地保持着完整，驾驶舱的舷窗甚至还能反光，像只蛰伏的老兽。


    “妈的…… 这运气是把下辈子的都透支了吧？”


    万三扒开挡路的扭曲钢筋，看着飞船有一条缝的舱门直咂舌。


    过滤器在他鼻尖发出微弱的嗡鸣，剩余能源已经撑不过半小时。


    钻进飞船的瞬间，他们都发现，船舱干净的不像垃圾星上的废弃飞船。


    黑老大反手将舱门拉到一大半，暂时挡住外面呜咽的风声，这才直接走到隔壁的休息舱靠着舱壁坐下。


    “估计我们运气好，这架飞船可能是前些天运送垃圾的吧。”


    “老大，小一饿了。”


    小一像块生了锈的铁皮，直挺挺杵在休息舱入口处，两条机械手无力地垂着，脸上嘻哈味很重的小丑表情都多了几分颓废。


    “你丫的能多走两步先进去吗？”


    万三正费劲地往边边塞电池进去，被这尊 “门神” 堵得直皱眉，“你站这儿挡着我了。”


    “万三真笨。”


    小一慢悠悠挪了挪双腿，关节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活像个拄拐的老头，“小一站着是在节能，


    省下来的电够给老大的过滤器充一分钟呢。懂？”


    “懂你个锤子！”


    万三终于把最后一块巨大电池拖进休息舱，直起身时后腰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对着小一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你就是懒得多动！”


    “小一不是人，不需要动。”


    小一慢吞吞挪到黑老大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老大，充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