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行始终没再开口，眼神像扫描仪般掠过黑老大背后的机械臂和身后的小一。


    不管怎么说，这种全然没有见识过的科技，多少还是让他们惊讶的。


    须臾忽则乖乖坐在云轻身边，琉璃瞳半眯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对眼前的对话毫无兴趣，只专注地用指尖戳着桌面，像只懒洋洋的猫。


    “小姐是维里迪亚家族的成员？”


    黑老大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维里迪亚家族的成员，能在锈带星保持通讯，倒也说得通。”


    “你……”


    云轻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谢南行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瘪着嘴，似有不乐意，但也没再开口。


    “小姐说了这么多，该渴了。”


    谢南行突然开口打断，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但从他看向云轻眼神的温柔能看出，这冷是对黑老大的。


    他抬手在半空虚划，掌心凭空多出两个水晶杯，橙黄色的果汁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还飘着片新鲜的柠檬。


    苏婉也凭空取出一盘点心，酥皮上撒着星糖碎，甜香混着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幕幕让黑老大和万三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们是太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橙色了，锈带星的天空永远是铁锈红，食物不是灰扑扑的压缩饼干就是泛着金属味的营养膏。


    “这个好吃。”


    须臾忽忽然开口，声音好听的就像最完美的歌姬。


    他凭空摸出个拳头大的果实，果皮泛着夕阳般的金红，表面带着水润的光泽。


    他献宝似的递给云轻，琉璃瞳里映着果实的亮色，像藏了片小小的星空。


    “嗯嗯。”


    云轻笑眯眯地接过来。


    她没有厚此薄彼，而是先喝了口橙汁。


    随后她放下杯子，咔嚓一声咬开那枚果实。


    金红色的果实外表看着像苹果，但是味道有点像香水柠檬和柚子的混合体，但很甜很甜，吃下去后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云轻发现，自己的魔力更充沛了，这不是普通的果实。


    黑老大的心跳有些加快，节奏也乱了。


    他在锈带星待了二十八年，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新鲜水果，还是从一艘坠毁的贵族飞船里捡到半颗干瘪的酸涩果子。


    那时他以为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可眼前的贵族小姐啃着的果实，光是那股能安抚神经的甜香，就比记忆里的滋味鲜活百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果实散逸的微弱香味，竟让他机械义肢连接处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这绝非凡品。


    万三的脑子早已一片空白。


    他在伽马矿星做过三年矿工，最清楚新鲜果蔬的行情。


    一颗未经基因改造的水果，在矿星黑市能换半箱高能电池，更别提是他没见过，一看就是绝品的果子。


    可现在，这姑娘就这么随意地啃着，仿佛那不是有价无市的珍宝，只是颗普通的糖果。


    “丧心病狂……”


    万三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他想起自己为了半管没过期的营养剂，曾和拾荒者在垃圾山里打得头破血流。


    再看对面四人闲适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日子像场笑话。


    黑老大彻底压下了试探的念头。


    能把这种能量果实当零食，能在锈带星喝上现榨橙汁，这背景绝非他们能招惹的。


    别说维里迪亚家族，就算是四大势力里最不起眼的旁支，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他们这群垃圾星的蝼蚁。


    黑老大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语气，目光落在云轻手里的果核上。


    那果核泛着奇异的莹光，落地时竟在金属地板上沁出一小圈淡绿色的光晕。


    他喉结滚动两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小姐似乎对锈带星很感兴趣？


    这里虽然破败，但有些老物件…… 说不定能入您的眼。”


    云轻眼睛一亮，刚要说话，谢南行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又推了一盘点心。


    苏婉则适时接口：“接下来三天我们给予你们食物作为报酬，可以带我们家小姐到处看看。


    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黑老大忙不迭应道：“诶诶，好好，好的！”指尖却在膝盖上悄悄攥紧。


    只是没能套到话，也没能捧好场，他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的。


    也不知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是云轻等人的神秘让黑老大几人对他们的身份过于深信不疑。


    自那天起，两人像被输入了固定程序。


    不管云轻四人做什么，好奇什么，黑老大和万三都秉承有疑问就解答，没疑问就当木头人。


    这也让小一一度以为，黑老大和万三也变成机器人了。


    它盯着黑老大背着手跟在云轻身后的狗腿模样，又对比三天前为块发霉的饼干和万三互骂的录像。


    趁众人歇脚时，它偷偷凑到角落处的万三身边，“傻缺三，你和老大怎么好像个大狗腿子？”


    万三默默给小一竖了个中指，“讨口饭吃，我们不磕碜，你丫的闭嘴。”


    小一：？？？


    虽然不理解同伴的行为，但不妨碍小一继续当一个随时会散架的淘汰款家务机器人。


    跟着队伍穿行在垃圾山时，它会用锈迹斑斑的机械臂拨开尖锐的金属片，飓风袭来就蜷成个铁球护住云轻等人。


    别说，小一在某种程度上比黑老大和万三做的还好。


    谢南行和苏婉则将 “护卫” 二字演得滴水不漏。


    会在“傻白甜”小姐少爷的好奇和惊讶中，任劳任怨的收拾他们感兴趣和喜欢的东西。


    直到半个月后，当飓风的嘶吼弱到只能听见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他们终于在黑老大的指引下踏入外围区域。


    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云轻的空间里躺着半艘完整的星舰，好几大箱被淘汰的能量晶体等。


    这些都是趁黑老大他们不注意时收走的，毕竟不能做的太过夸张，他们还得在这待一会。


    锈带星的广袤在此刻显露无遗。


    仅外围区域就比蓝星大出三成，连绵的垃圾山像沉默的巨兽，将各个聚居点隔成孤立的岛屿。


    北区这带的拾荒者显然更懂生存法则。


    当云轻四人浑身干干净净走过时，那些身体已经差不多机械化，比起人，更像机械的身影纷纷缩进阴影里。


    “没戴过滤器？”


    有人在垃圾山后窃窃私语，“他们怎么能保持那么干净？......怕不是刚从运送垃圾的星舰残骸里扒出的？”


    “闭嘴！”


    旁边的人狠狠肘击他肋骨，目光瞟向黑老大三人。


    “没看见那几个人和我们差不多嘛，而他们在那几人面前都不敢喘大气？你觉得他们会和我们一样？”


    “就是，没准就是钱没处花的大少爷，大小姐来见世面的吧？”


    “来这？垃圾星？见世面？脑子有病吧？”


    “谁知道呢......”


    至于为什么不贪婪......


    可笑，贪婪也得有命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