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各怀鬼胎


    已是深夜，程桑下车后裹了裹身上的风衣。


    她进客厅时翁娅也正好赶来，瞪她一眼后抢先进厅。


    程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刚进门，一句冷冰冰的话就砸了下来。


    于茵南抱怀坐在客厅沙发上，盛气凌人。


    沈京鸿懒散地靠在另一只沙发，衬衫领口少了两粒钮扣，红色领带是扯开的状态，松散地挂在脖间。


    程桑几乎能想到他扯落钮扣的画面。


    可是…


    只因为她打算去住酒店，就能让沈京鸿把自己气成这样？


    换成四年前，沈家年少的二小姐不能夜不归宿，不能不听南姨的话，他作为大哥或许会发火。


    可她早已经不是了。


    肯定不是因为她吧…


    分神时翁娅已经坐在沈京鸿身边，小声问道：““听说夫人发脾气我马上就开车过来了，不是因为你吧？”


    “没事。”


    沈京鸿脸上似笑非笑。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程桑不得不转移视线看向于茵南，“我跟朋友在一起，想着这几天住在沈家多有打扰，所以…”


    对上茵南咄咄逼人的眼神，她立马识趣地停止狡辩，“但夫人有事找我，我当然要马上回来。”


    于茵南坐回沙发，“你下午三点出门后，去哪了？”


    她问得平静，神态里的压迫感却半分不少。


    程桑心都悬了起来。


    难道她和翁娅约定的事，被夫人知道了？


    而且翁娅今晚也在…


    为免被她看出心虚，程桑不敢纠结太多，忙回：“真去见的朋友，夫人不用多心…我都二十三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去见朋友？”于茵南没耐心听她辩解，“见朋友用得着偷偷摸摸，坐出租车走，然后中途再转车？”


    程桑这才明白，原来她被夫人的人跟踪了。


    夫人以为她不死心，一直在防着她。


    之后的事会不会也被夫人知道…


    程桑看着于茵南，尽量不让情绪露在脸上。


    她心里明白，如果她和沈京鸿的事被发现，夫人不会让沈京鸿和翁娅同时在场。


    以夫人的性子，这种事只会私下处理。


    这么一想程桑放松下来，天生的乖乖脸一秒变无辜，故意把声音伪装成颤抖的样子：“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夫人还当我是沈家的女儿，还是关心我的。”


    于茵南：“？”


    程桑吸了吸鼻子，“夫人担心我的安全，怕我被坏人骗，您的心意我都懂。”


    于茵南气得笑出声，表情见鬼似的，“少跟我来这套，你到底在干什么？”


    程桑委屈，“就是见朋友啊，夫人还是担心的话，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跟您解释…”


    “呵。”


    程桑话没说完，左侧传来一个嗤笑声。


    她转头看去。


    沈京鸿靠在沙发上，单手搭着靠背，微眯起桃花眼，正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她，“看来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不知作为曾经的家人，我们有没有荣幸知道他是哪位？”


    程桑只从沈京鸿的话里听出阴阳怪气。


    她狠狠皱眉，“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女性。”


    沈京鸿手撑着额头，眼里划过一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女性，对。”


    四年了，孙司南对她就那么重要？


    于茵南不以为然：“程桑，我不信一个女性朋友会让你那么大费周章，你可以编，但以我的手段，查到你今晚的整个行程应该不难。”


    翁娅闻言立刻看向于茵南，手指紧攥，似要扎进掌心里。


    她临时改了方案，才避免程桑去月澜湾被夫人抓个正着。


    如果夫人动真格的，难说会不会查到一品居。


    她一手安排程桑和沈京鸿睡在一起，这才第一晚，千万不能坏事。


    程桑如果不能在这个周期里怀上，下个月她官宣订婚的事只怕也要黄了。


    在一切没有稳妥之前，她得保护程桑。


    “夫人…”


    “夫人啊！”


    程桑正要开口，翁娅忙不迭喊了一声，一转眼，又立马给夫人变出一张讨巧的脸，“程小姐暂住沈家，您关心客人安全理所应当，但她说的也没错，她那么大的人，见的又是女性朋友，就别管她怎么见的了。”


    她三两步坐到夫人身边，挽着夫人的手笑：“京鸿之前不是跟她在一起嘛，有他作证您还不放心呀？”


    于茵南憋着一口老火，吐不出又咽不下。


    就因为程桑坐上沈京鸿的车，她才格外不放心！


    谁知道她一天天的憋了什么弯弯绕绕！


    于茵南说不出口，伸手在翁娅眉间一戳，“就你大度。”


    那丫头消失四年，偏偏在沈京鸿订婚之前回来，眼下又住进沈家，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翁娅被于茵南戳得莫名其妙，笑着在她手臂上拱了拱：“见朋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是夫人您关心则乱。”


    于茵南不好驳翁娅的面子，又见沈京鸿一脸疲惫，没再追问下去。


    “先不说这事了，该休息休息吧。”于茵南心疼儿子，“京鸿晚上折腾得不轻，也该好好养养了。”


    程桑表情突然变得极不自然。


    的确，很不轻。


    她感觉浑身都在疼痛。


    毫不夸张，那时候的他像一条饿狼、疯狗。


    不把她揉碎誓不罢休。


    于茵南冷冷看了她一眼，要离开时才发现她左脸微红。


    再看翁娅，居然是同样的情况。


    “你们的脸…”


    “碰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暗戳戳互瞪一眼。


    沈京鸿摸了一下鼻子，顺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于茵南不看程桑心不烦，见她杵着不动，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不耐烦催道：“你还动不得了？正经事没见你干，倒虚上了？”


    程桑扁扁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挺五味杂陈的。


    程桑回到卧房，关门时翁娅用手挡住，阴着脸走了进去。


    等程桑关门，翁娅脸上大方得体的闺秀模样转眼消失，语气刻薄：“安排一次不容易，你最好别乱蹦哒，炒个菜还要让菜在锅底趴一会，你可把男人的种给蹦哒没了。”


    程桑脸上没什么反应。


    似乎不管翁娅说什么，都调动不了她的情绪。


    “嗯，听你的。”


    翁娅仰着半边脸看她，明明恨死了她，又不得不强忍着，在她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个周期内我给你们排了四次，医生说这是最科学的安排。”


    “下次在后天，这两天你好好养着，免得那天撑不住。”


    “到时出门要更注意点了。”


    “如果被夫人查到你干这种事，沈家你别想回。”


    程桑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本想着今晚趁兴时把小泽的事告诉沈京鸿。


    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小泽又需要沈京鸿。


    次日早餐程桑还在想，怎么做才能在不暴露小泽身份的前提下，让小泽和沈京鸿建立交流…


    直到一大勺海参汤盛进她前面的碗里。


    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为沈京鸿炖的补汤。


    毕竟他昨晚出了大力。


    程桑顺着勺子看过去，发现勺柄赫然就在沈京鸿的手上。


    于茵南，翁娅，周管家三人齐齐看了过来，无不意外他对程桑过分的关心。


    沈京鸿则一脸的若无其事，笑不达眼底，“程小姐也该补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