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找到了

作品:《祸仙

    “这便是银霜剑?”


    黛眉被凛冽的剑气所慑,不由后退半步,心惊肉跳。


    玉笺双手不停地发抖,掌心血肉淋漓,已经痛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她一点一点将剑艰难收回手中,低声道,“是,它就是银霜。”


    黛眉心生畏惧,不敢伸手去碰。


    玉笺将仍在铮鸣不止的银霜剑收好,听到黛眉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你的手……全是血。”


    “我没事。”


    她勉力笑了笑,语气异常平静,“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


    两个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


    忽然。


    远处高大滔天的蟠龙柱上,无数条沉重锁链忽然齐齐剧烈颤动起来。


    嗡鸣声骤起,由小渐大,万千铁索疯狂碰撞摇晃,尖锐刺耳至极,让人难以忍受。


    玉笺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有一根尖锐的针扎入脑海,下意识抬手捂住双耳。


    身旁黛眉却忽然惊呼出声,猛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小心!”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骤然裂开,剧烈的震颤像是要将她吞没。只是眨眼之间,她与黛眉之间已被一道宽阔的沟壑隔开。


    “黛眉!”


    她着急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却堪堪交错而过。


    下一刻,所有震颤声缓缓停止。


    玉笺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


    头顶是巍峨高耸的诛仙台,断崖边缘,站着一道人影,居高临下,自高处垂眸望来。


    就在玉笺看清了他的一瞬,所有声音自她脑海中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那人眸色极淡,一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瞳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缓缓眯起眼,无声地看着她。


    略带审视。


    玉笺浑身僵硬,感觉血液一瞬间逆流涌到头顶。


    颤动之声渐渐消失,周遭的蟠龙柱如同被无形之手镇压。


    头顶漫天雾气徐徐散开。


    高处那人一身暗色衣衫,像来到人间索命的艳鬼。


    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阴森诡异,瞳孔如同晕开的墨迹,像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天地之间霎时静得骇人。


    他缓慢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


    “找到了。”


    玉笺呼吸停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太一不聿那张极美丽的脸,缺乏血色的苍白皮肤,在浓烈的魔雾间好像一抹落雪,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


    和琥珀色眼眸目光相撞的那个瞬间。


    太一不聿绯色唇角开合,嗓音轻柔诡异,“小玉。”


    一瞬间,玉笺整个人如被冰封,僵立原地。


    掌心湿黏,分不清是血还是冷汗。


    他立于猎猎罡风之中,神情愈发偏执,嗓音莫名像发着抖,


    “既还活着,为何不愿见我?”


    玉笺踉跄后退。


    一步,又一步。


    可太一不聿只是静立在高处,一动不动,就如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牢牢困于其中。


    四面八方忽然掀起汹涌狂风。


    玉笺仓皇抬起头,只见先前所见的所有上古凶兽不知何时已悄然围聚在四周,却并未向她发起攻击。


    只如同看待困兽般将她围堵在原地,似乎好奇的垂下如宫殿般巨大的兽首打量她。


    玉笺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她愈发恐惧,无处可躲。


    而太一不聿只是抬手,一众巨兽皆作臣服状。


    “黛眉……”


    “黛眉,快用缩地术……”玉笺猛然回过神,急声喊道。


    可另一侧,黛眉面色惨白,不知何时依然动弹不得。


    高处之上,太一不聿开口问,“小玉,要去哪?”


    这种反应像是认识她一样。


    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叫小玉,为什么要这样喊她?


    玉笺又惊又惧。


    面对太一,只有恐惧。


    下一刻,她看到泪珠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滚落。


    他面容美得惊人,沾了湿意的眉眼看起来太脆弱,更像被逼到绝境的人。


    一番情绪变化,在玉笺看来甚至古怪到有些神经质。


    惊恐之中,她那人缓缓朝自己调转手掌,指尖涌出血色。


    他伸出手,“过来。”


    太一不聿知道那是谁。


    唐玉笺一百年前死过一次,一千年前也曾死过一次。


    两次皆是在他眼前。


    于他而言,她每次都是真真正正地“死过了”。


    唐玉笺死后这一百年间,太一不聿从未停止寻找复活她的方法。


    他几乎集齐了大半上古神器,眼看便要将六界搅得天翻地覆。


    百年前那一日,昆仑塌陷,西荒被毁,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那欲摧天灭地的昆仑血阵崩塌。


    可没有人知道,那日断崖边,还有一人消失不见。


    一个在众生眼中微不足道的妖仙。


    可就是那样一个怕疼的人,竟然选择了以身祭大阵。


    太一不聿曾无数次独自立于断崖边,俯视深渊,每次都会疑惑她那一刻的决定。


    他始终想不通,她那样怕痛,为什么敢纵身跃下?又为什么愿意为了毫不相干的众生付出性命?


    早在一千年前,太一不聿就已经一点一点将自己逼至疯魔。


    一百年前,他再度疯了一次。


    这次彻底疯魔,他要扭转乾坤,重塑一方新的天地。


    可直到一百年后,他快要集齐所以法器之际,才意识到唐玉笺没有死。


    他定定地望着那个人,脑海中却模糊一片,思绪凝固。


    这双眼睛虽然可以看见,却无法消化,一切思考皆已停滞。


    死过一回的唐玉笺,又换了一张面皮,面容上是粗劣的易容之术,他一眼便能识破。


    她身上的血并非她自己的,却将她染得如此狼狈……她怎么又将自己弄脏了,就像一千年前那般,蜷缩于血污泥泞之中。


    他不由蹙眉,为何她总是将自己弄得这般污浊?


    得先将她洗净才好。


    他心想自己本该恨她,可在那之前,他却唯恐惊扰了她。因为他察觉出,她实在太害怕了。


    他恨了她一千年,在她“死”后,又多恨了一百年。


    他本可以继续恨下去,天长地久地恨下去。


    但现在,他可以暂且……先不恨她。


    玉笺惊慌失措,如被逼至绝境的小动物,抬起腿便要纵身跃过那道横亘在她与黛眉之间的宽大裂壑。


    太一不聿似乎感觉到她的冲动,“不要……”


    腰畔的银霜剑嗡鸣不止。


    玉笺握紧剑柄,骤然被汹涌而起的剑气带得双脚离地,身体一轻,倏然间就掠过了鸿沟。


    与黛眉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猛地伸手攥住对方胳膊,掌心血水顷刻染透黛眉衣衫。


    黛眉强逼自己从滔天的恐怖威压中挣出片刻清明,另一手疾速抓上玉笺手腕,借力一攀,终于顺利抽身。


    两人瞬间飞身离地,黛眉颤抖着掐诀,嗓音发颤,“小玉……那是……”


    玉笺不敢说,“先走!”


    太一不聿语调沾了泪意,他对着满眼惊惧的凡人哀声挽留,“别走……”


    时间像是凝固了数秒,天地变色。


    黛眉说了一声,“糟了!”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像是墨迹晕染开来一般,无数石壁楼阁轰然拔地而起,上古凶兽自高处一跃而下,遮天蔽日。


    要截断她们的前后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化境忽然扭转,眼前回廊变换。


    视线似乎在眨眼之间模糊了片刻,玉笺与黛眉已经被传至另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


    她怔怔,不明所以。


    这是化境的变化。


    这化境不是由太一不聿所控吗?为什么会将她送走?


    刚刚太一不聿那个反应,明显是想要抓她们,为何化境反而将她们送离诛仙台?


    可是眼下什么都来不及多想,玉笺拉起刚刚回神的黛眉,转身便向远处急急跑去。


    而另一侧,诛仙台上。


    太一不聿冷冷抬头,面容美得惊人,神色却愈发阴沉扭曲。


    “洛书河图……擅作主张。”


    他望向天边那道血红色的裂隙。


    垂下的指尖却在微微抽搐,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亢奋,睫羽剧烈颤动,遮蔽不住汹涌的眸光。


    太一不聿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亢奋之中,极度震惊,又极度狂喜。


    如同在绝望中骤然窥见一丝虚幻的光明。


    他低声喃喃,“你是不是也发现……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