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机令

作品:《及笄日,我听见未婚夫要灭我满门

    “鬼魅……”


    萧临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双刚刚被猩红吞噬的凤眸,却在瞬间恢复了骇人的清明。


    鬼魅,不是宫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


    那是利刃,是幽灵,是训练有素、只为杀戮与掠夺而生的存在。


    这不是后宫争宠,也不是朝堂党争。


    这是……入侵。


    “沈昭!”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吓得瘫软的小太监一眼,声音已然冷彻骨髓。


    “臣在!”


    沈昭按刀上前,玄色的甲胄在丹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即刻封锁所有密道出口,尤其是丹房周遭的假山、枯井、废弃宫苑,寸土不让,给朕一寸一寸地挖!”


    萧临的命令清晰而短促,不带半分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调动所有禁军暗桩,查!查所有当值宫人、侍卫,查他们入宫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朕要知道,是谁,给这只‘鬼’,打开了宫门!”


    “臣,遵旨!”


    沈昭没有半分迟疑,领命而去。


    禁军如同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地毯式的搜索,从丹房开始,向着整座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辐射开去。


    萧临没有留在原地。


    他回到了御书房。


    这里,曾是他与她博弈、试探、交付背脊的地方。


    龙案上,还放着她未批阅完的奏折,朱笔搁在砚台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支朱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恐慌与暴怒,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化作了一座寂静的、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冰川。


    他需要冷静。


    他的云溪,还在等着他。


    无论她被带到了何处,无论带走她的是谁,她一定在等他。


    他不能乱。


    他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线索如乱麻般交织。


    太后已疯,党羽尽除。


    二皇子已死,再无威胁。


    朝堂之上,再无人有胆量、有能力,策划这样一场精准而迅猛的绑架。


    那么,敌人,来自宫外。


    是谁?


    是镇国公的余孽?不可能,他们早已是丧家之犬。


    是北境蛮族?更不可能,他们没有能力将手伸得这么长。


    萧临猛地睁开眼,一道寒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金銮殿上,呈上血书的谢美人。


    她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感业寺逃脱,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高远,将血书送到他面前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当时,他以为是忠于先帝的旧人。


    可如今想来,那股力量,神秘,高效,来去无踪,与今日掳走云溪的手法,何其相似!


    “陛下。”


    沈昭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萧临的思绪。


    “进来。”


    沈昭一身风尘,快步入内,单膝跪地。他手中,托着一方用锦帕包裹之物。


    “启禀陛下,臣在丹房西侧的一处假山密道出口,发现了两组不同的脚印。”


    他将锦帕呈上,“一组浅,应为女子。另一组深,步履极大,显然是身负重物。”


    萧临的目光,落在那方锦帕上。


    “更重要的是,”沈昭的声音压得极低,“臣在脚印旁,发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锦帕。


    锦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


    那羽毛不过寸许长,却黑得纯粹,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质地坚硬如铁,边缘却锋利如刃。


    这不是世间任何一种凡鸟的羽毛。


    萧临瞳孔骤缩。


    他认得此物。


    幼时,先帝曾带他去皇家秘库,指着一卷尘封的古籍告诫他,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有一种人,游离于王法之外,不尊君王,不敬鬼神,只信奉等价交换的法则。


    他们,自称“天机阁”。


    他们贩卖天下一切情报,也承接天下一切“不可能的任务”,从刺杀将相到窃取密宝,只要出得起价钱。


    而这种名为“玄鸦”的铁羽,便是天机阁最高等级成员的信物。


    “天机阁……”


    萧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沈昭闻言,脸色亦是剧变。


    他身为禁军统领,自然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江湖组织。只是天机阁向来神秘,百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踪,朝廷数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


    更重要的是,天机阁有一个铁律——不插手皇权更迭。


    他们可以受雇于王侯将相,却绝不参与改朝换代、储君之争。


    “他们为何要掳走贵妃?”沈昭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这违背了他们的规矩!”


    萧临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大周的万里河山。


    规矩?


    规矩是用来被打破的。


    要么,是价码足够高,高到足以让天机阁打破百年铁律。


    要么,是天机阁的内部,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面对的,是一个比太后和满朝门阀加起来,都更难缠、更不可预测的敌人。


    “传朕旨意。”


    萧临缓缓转身,那双凤眸中,已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君临天下的铁血与霸道。


    “调动朕登基前,所有布于京中及周边的暗卫、死士,共计三千六百人,全部激活!”


    沈昭心中一凛!


    那是先帝留给陛下的,也是陛下这十八年来,在病榻之上,暗中培养的,最锋利的一把刀!这股力量,从未动用过,一旦出鞘,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朕不管他们是天机阁还是地煞楼,”萧临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封锁京城,给朕三天时间。”


    “清查所有客栈、脚店、货运行、地下钱庄!凡有牵连者,无需审问,格杀勿论!”


    “朕要的不是答案,是态度。朕要让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它惹了谁。”


    雷霆之令,自御书房发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座京师。


    三千六百名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死士,如鬼魅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


    无数江湖人士、商贾豪客,在睡梦中便被破门而入的黑衣人带走,再无声息。


    城中数个传承百年的地下据点,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


    满朝文武,皆被这新君愈后展现出的、远超先帝的铁腕与狠戾,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那头蛰伏了十八年的病龙,一旦挣脱枷锁,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是在寻找。


    他是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那个未知的敌人宣战!


    夜。


    深沉如墨。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临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铺满了京城的详细堪舆图,以及一张张由暗卫用鲜血换来的情报。


    沈昭一身甲胄,静立于他身侧,同样一夜未合眼。


    整个京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抓了上千人,杀了数百人。


    然而,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与天机阁有关。


    那个神秘的组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传说,不在这人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萧临的心,也在一分一秒地往下沉。


    他不怕敌人强大,只怕敌人如幽灵般,无迹可寻。


    云溪……


    他每多等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沈昭脸色剧变,瞬间拔刀,横身挡在萧临面前!


    “陛下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


    一支通体漆黑的羽箭,仿佛穿透了空间,无视了层层守卫的禁军与暗桩,悄无声息地越过窗棂,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精准地钉在了龙案之上!


    箭簇深入桌面三寸,箭羽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轻鸣,仿佛在嘲笑着这世间最森严的守卫。


    那箭羽,与白日里发现的玄鸦之羽,一模一样!


    沈昭额上冷汗涔涔,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能在万军拱卫的御书房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射入这一箭,对方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临的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沈昭,走到龙案前。


    箭杆上,绑着两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用不知名黑铁打造的令牌。


    令牌一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楼阁,另一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天”字。


    正是天机阁的信物——天机令。


    令牌之下,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萧临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纸条拈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稳到没有一丝颤抖。


    他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勒索,没有耀武扬威的条件。


    只有一行用鲜血写就的、狂傲不羁的字。


    ——借君心头血一用。


    “轰!”


    萧临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彻底崩断!


    借君心头血一用!


    这世间,谁能被称之为君王的心头血?


    唯有一人!


    顾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