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明为死谏,实为调虎离山!

作品:《及笄日,我听见未婚夫要灭我满门

    御书房内,杀气未散,一股更浓重的、关乎国运的紧迫感已然取而代之。


    “影,带人封锁观星寺外围,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萧临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一道道密令自他唇间吐出,雷厉风行。


    顾云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仍停留在“观星寺”那三个字上。


    那里,可能是母亲一生的终点,也是她所有谜团的起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


    “陛下!”


    太监总管祁柏几乎是滚进来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在发颤,“宗、宗正寺卿赵大人,联合十几位老臣,长跪于殿外,说……说有本死谏!”


    死谏?


    萧临眼中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蒙上了一层寒冰。


    这帮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与顾云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不是巧合。


    “让他们滚。”


    萧临头也未回,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杀意。


    “陛下,万万不可啊!”


    祁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赵大人他们抬着太祖皇帝的家法牌匾,说若陛下不允,他们便要血溅宫门,以正视听!”


    祖宗家法!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扣在了萧临的龙椅之上。


    他猛地转身,龙袍下摆卷起一阵厉风。


    殿外,乌泱泱跪了一片绯色官服,为首的宗正寺卿赵延,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臣,正高举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老泪纵横,声震宫闱。


    “陛下!我大周自有法度,内宫乃后妃之所,非有司职,不得久居!如今陛下身边这位姑娘,无名无份,却长居凤栖宫,更日夜与陛下共商国是,于理不合,于礼不容啊!”


    “若传将出去,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我大周皇室?如何看待陛下您?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请陛下三思,将此女按宫规处置,或册或逐,以安朝野之心,以正祖宗之法!”


    他身后,一众老臣齐齐叩首,声嘶力竭:“请陛下三思!以正祖宗之法!”


    那声音汇成一股巨浪,拍打着御书房的门窗,每一个字,都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


    他们不敢质疑皇帝的决策,却敢用“礼法”这把刀,精准地指向他羽翼下的人。


    御书房内,温度降至冰点。


    萧临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那双凤眸之中,风暴正在无声集结。


    他们是怎么知道顾云溪母亲的事情,是谁透露出去的?


    萧临环顾四周,未见神色有异之人,


    他握着龙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可他不能发作。


    他可以杀尽朝堂奸佞,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他若强行保下顾云溪,明日,他便是“为女色罔顾礼法”的昏君。


    太后余党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他好不容易稳固的皇权,将再次动荡。


    这帮老狐狸,算准了他投鼠忌器!


    好一个调虎离山,好一个釜底抽薪!


    就在这死局之中,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却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道。


    是顾云溪。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那双清亮如星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沉静。


    “我去。”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临耳中。


    萧临身形一震,猛地低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与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


    顾云溪平静地重复。


    而后,她松开手,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扇隔开了两个世界的殿门。


    她就那么坦然地,走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殿外的哭嚎声,因她的出现,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人看着这个让皇帝不惜与满朝文武对峙的女人,眼中是审视,是鄙夷,是好奇。


    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宽大的锦袍穿在她身上,更显瘦削。


    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竟让一众须发皆白的老臣,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诸位大人,拳拳爱君之心,云溪感佩。”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陛下宵衣旰食,为国事操劳,实不该再为云溪这等小事分神。”


    她对着跪在最前的宗正寺卿赵延,微微屈膝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赵大人所言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云溪既在宫中,自当恪守宫规。我愿即刻前往学礼处,静心学习礼法,恭候陛下与诸位大人的处置,绝不让陛下,再添烦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老臣们的“面子”,又将自己摆在了“为君分忧”的道德高地上。


    她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主动退让,姿态谦卑,却字字都透着一股无形的、掌控全场的力量。


    这……


    赵延和一众老臣全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一场惊天动地的死谏,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竟然主动配合了?


    这让他们后续所有发难的手段,都胎死腹中。


    萧临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滔天的怒火与憋屈在胸中冲撞,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灼热的骄傲。


    他的女人。


    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能用最柔弱的身躯,走出最刚硬的棋路!


    “好。”


    一个字,从萧临齿缝中挤出。


    他迈步而出,目光如刀,从赵延等人脸上,一一刮过,“既然顾姑娘深明大义,那便如诸位爱卿所愿。”


    他走到顾云溪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自己的披风,亲手为她披上,动作霸道又温柔。


    “学礼处阴寒,仔细身子。”


    他低声叮嘱,那声音里压着骇人的杀气,“朕……很快就去接你。”


    赵延等人听着这话,只觉后颈一凉。


    很快是多快?


    他们根本不敢想。


    在两名宫嬷的“护送”下,顾云溪转身离去。


    就在与宗正寺卿赵延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顿,身形顺势一晃,指尖不经意地搭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赵大人,小心脚下。”


    她轻声提醒。


    而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数个混乱而得意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


    【总算拖住了……】


    【观星寺……动手……】


    【太后的人……】


    【拿到……东西……皇帝……低头……】


    顾云溪心中一震,一股寒意袭来!


    原来,这不仅是拖延,更是调虎离山!


    太后!


    她竟然也觊觎着前朝皇陵的秘密,并且,已经抢先一步!


    顾云溪的心,沉入谷底。


    她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学礼处,不是什么学习规矩的地方,而是一座新的、更凶险的囚笼。


    而她的敌人,已经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