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录制，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全部结束了。


    最后的合影环节，出现了堪称综艺史上的名场面。


    七位身心俱疲的“受害者”，众星捧月般地，将苏桐簇拥在最中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职业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背后，是七种截然不同的、已经麻木了的灵魂。


    邓超的笑，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哲学之笑。


    陈赫的笑，是“智商被掏空”的痴呆之笑。


    李辰的笑，是“憨厚老实人终于学坏了”的欣慰之笑。


    郑楷的笑，是“牛顿老师对不起”的忏悔之-笑。


    杨颖的笑，是“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苦涩之笑。


    白露菡的笑，是“毁灭吧赶紧的，累了”的摆烂之笑。


    而苏桐的笑，则是那种丰收了七颗大白菜的、纯粹而又满足的喜悦之笑。


    “咔嚓！”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将这幅足以载入史册的《跑男受难图》，永久地定格了下来。


    后台，嘉宾休息室。


    姚译天导演，正拿着一沓厚厚的“慰问金”，挨个房间地去“安抚”他那几位备受摧残的宝贝疙瘩。


    第一个，是邓超的房间。


    “超哥，辛苦了辛苦了！”姚译天一进去，就满脸堆笑，递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今天这事实在是……意外，纯属意外！”


    邓超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了一点。


    他看着姚译天，一脸认真地说道：“老姚，我跟你说正经的。”


    “那个苏桐，不是人。”


    “他绝对是哪个秘密机构培养出来的，专门来颠覆我们人类认知的外星生物！”


    姚译天：“……”


    他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称是。


    第二个，是陈赫的房间。


    陈赫正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赫哥，喝口水，润润嗓子。”姚译天又递上了一个红包。


    陈赫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姚译天，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老姚，我感觉我的脑子……被他偷走了。”


    “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张脸，和那句‘你的脑子是我的了’。”


    “我感觉我以后，可能再也没法自称‘天才’了。”


    姚译天：“……”


    他只能拍拍陈赫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赫哥，你那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


    第三个，第四个……


    当他从郑楷的房间里出来时，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要笑僵了。


    最后，他来到了白露菡的休息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才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他推开门，只见白露菡正坐在化妆镜前，她的经纪人，正在一旁不停地打着电话，脸色铁青。


    看到姚译天进来，那经纪人立刻像见了仇人一样，冲了上来。


    “姚导！你们节目组，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她的声音尖锐而又愤怒，“你们是怎么搞的？让那么一个……一个疯子混进来！还让他当嘉宾！露菡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们知道吗？！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天誉娱乐，跟你们没完！”


    “李姐，李姐，您消消气，消消气。”姚译天连忙陪着笑脸，将一个最厚的红包，塞到了她的手里，“这事儿，确实是我们节目组的疏忽，我代表全体工作人员，向您和露菡，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李姐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色稍缓，但依旧不依不饶。


    “道歉就完了？我告诉你们，今天录的这些内容，一帧都不许播出去！尤其是那个‘白露吁’，还有后面撕名牌的那些！要是敢播，我们法庭上见！”


    “这个……这个您放心。”姚译天打着哈哈，“我们后期剪辑，肯定会注意的，绝对会把露菡拍得美美的，仙仙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


    不播？


    开什么玩笑！


    老子不光要播，还要买热搜，买头条，一刀不剪地播出去！


    他安抚了好半天，才终于把这位愤怒的经纪人给送走。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露菡。


    姚译天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依旧泛红，眼神麻木的女孩，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这事儿，对一个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顶流小花来说，打击确实是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放在了化妆台上。


    “露菡，今天……委屈你了。”


    白露菡缓缓地抬起头，通过镜子，看着姚译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姚导，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姚译天的心，咯噔一下。


    “知道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白露菡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甚至，让他来当嘉宾，就是你安排的。”


    姚译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竟然如此敏锐。


    他沉默了。


    白-露菡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我明白了。”


    “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都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对吗？”


    “我们都是……那个男人用来炒作的工具，也是你们节目组，用来换取收视率的……棋子。”


    面对这诛心之问，姚译天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因为，白露菡说的，是事实。


    虽然，他也是被苏桐那个疯子，一步步逼上梁山的。


    但最终，是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是他，为了收视率，为了节目效果，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对不起。”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姚译天知道，自己这口锅，是背定了。


    白露菡看着他那副愧疚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姚导。”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我懂。”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姚译-天，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姚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译天看着她那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的眼睛，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整顿’一下，这个无聊的娱乐圈。”


    白露菡愣住了。


    整顿娱乐圈？


    就凭他？一个疯子？


    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她今天，真真切切地，被“整顿”了。


    她走出休息室，看着外面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慈爱的声音。


    “喂，宝贝女儿，今天工作累不累啊？”


    听到这个声音，白露菡那强撑了一天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爸……”


    “我好像……惹上了一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