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庄严肃穆的墓园迎来了两位客人。


    许青时身披月光，紧紧跟随着许盛阳的脚步，七转八绕后来到了一块简单的墓碑前。


    四周偶尔响起一两声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有些森然阴冷。


    许盛阳弯腰将手电筒立在台阶上，光柱瞬间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这里，就是你妈妈长眠的地方。”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许盛阳的酒意已然全消。


    他嗓音干哑，头也没回地开口道：“其实今天才是你妈妈的忌日。我不愿想起她离开那天的样子，所以每次都是提前一天来看她。”


    这么多年，许盛阳一直瞒着许青时，在相同的日子来到这里买醉，风雨无阻。


    如果不是这回意外被许青时发现，或许他会一辈子都如此。


    看着那张被风雨洗涤后泛着陈旧的照片，许盛阳目露怀念，“你妈年轻的时候真好看呐！”


    许青时听着他似乎在一个晚上便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心不由得颤了颤。


    上前几步，她单膝跪地，在墓碑前蹲下身。


    地上摆着一束仍旧鲜嫩的茉莉玫瑰，是许盛阳先前带来的。


    近距离观看，许青时发现照片中的人确实如许盛阳所说，好看得不像话。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女人笑容纯真，一双含情眼中盛满了温柔。隔着照片，许青时仿佛能听见她同样柔情似水的声音。


    是母亲对孩子的呼唤。


    抬起手，许青时动作轻缓，用指腹小心谨慎地抚摸着墓碑上的文字。


    时渺。


    这就是许青时妈妈的名字吗？


    身后，许盛阳再次出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在你出生之前，我本来是想结合两个人的姓，叫你许时或者时许的，但你妈妈说太难听了，坚决不同意。


    后来我想着，我和她是在青春时期的校园里相识相爱，就索性给你取名青时了。”


    原来许青时是这样诞生的，真是草率又好笑。


    可同时，这也是蕴含了父母爱意的名字，温暖且具有意义。


    许青时不禁莞尔，“爸，你的确不会取名字，还是我妈有远见，”


    被自家闺女打趣，许盛阳“啧”了一声，沉痛低落的情绪也减轻了几分。


    “那没办法，谁叫你爹文化水平不高呢。既然注定是我的儿，你也只能将就将就。”


    更何况，他觉得许青时这个名字蛮好听的，男女都能叫。


    指尖在照片中的人脸上停留了许久后，许青时重新站起身。


    “以后别再自己一个人偷摸来了，我觉得相比看到一个醉鬼，我妈应该更希望看到她的宝贝女儿。”


    许青时退回到许盛阳的手边，偏过头揶揄道：“您说呢，老爹。”


    “嘿！”


    许盛阳长臂一伸勾过许青时的脖子，他把后者夹在腋下，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你妈妈的宝贝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爹我，懂吗？”


    被闷得喘不上气的许青时：“......”


    为避免自己刚见到妈就要去陪对方，她连连应声，“懂了爸。”


    威胁到位，许盛阳这才大手一挥放过了许青时。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别打扰你妈休息，我们回去吧。”


    理了理衣领，许盛阳又恢复了人模人样。


    他朝照片扬起一个潇洒迷人的微笑，摆了摆手，“走了宝贝儿，下次我再和咱的好大儿一起来看你。”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许青时弯腰，在捡起手电筒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


    “晚安，妈妈。”


    随后，她去追许盛阳。


    “快来儿子，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


    “坏了，我刚才好像踩到别人用来拜祭的花儿了。”


    “对不住对不住......”


    黑暗中，男人心虚的声音渐行渐远。


    晚风微微拂过，皎洁的月光下，照片上时渺的笑容显得愈发温柔。


    -


    周日下午，许盛阳亲自开车送许青时回学校。


    “去吧儿砸，好好享受你的校园生活。”


    车子在圣祈门口停下，许盛阳望着那恢宏的建筑，止不住地感叹。


    “幸亏老爹我能赚钱，要不然哪能送你来这样的地方上学啊！”


    许青时解开安全带，侧着身子去拿后座的一个大袋子，那是出门前莫姨塞给她的，里面全是好吃的。


    “是呢，你可得努力赚钱哦爸，我这辈子就指望着啃你了。”


    故作认真地说完这句话，许青时开门下车。


    许盛阳隔着车窗笑骂，“行啊兔崽子，你爹争取再干个五十年，让你舒舒服服地在家躺着啃老！”


    接着，他扬声继续说道：“有空多回去，让莫姨给你做爱吃的菜。”


    “知道啦！”


    许青时冲他招招手，“你回去吧，开慢点，路上小心。”


    “得嘞！”


    许盛阳比了个手势，重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飞了出去，快到只留下原地的残影。


    许青时：“......”


    她爸，多少有点叛逆了。


    ......


    美美睡了一个饱觉，翌日清早，许青时按照惯例起床晨跑。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到健身室的时候，里面基本没什么人。


    走到熟悉的跑步机旁，许青时调好模式便开始了运动。


    她并不热衷于撸铁增肌之类的，之所以坚持跑步，只是想要强健体魄，不至于轻易被病菌入侵。


    不过说起来，许青时其实在考虑要不要去报个散打班。


    她虽然会一点，到底不算专业。若是以后碰上力量悬殊大的对手，她的胳膊腿儿根本不够用。


    况且，在这个说理不一定管用的世界，貌似还是拳脚更为好使。


    慢跑了大概五分钟，许青时旁边的那台机器也来人了。


    “早。”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调调让许青时下意识扭头。


    右手边的跑步机上，男生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运动服，精致的侧脸棱角分明，蓬松的头发正跟随着身体的节奏上下律动。


    段羽书？


    没想到他也会来晨跑，还主动对自己打招呼。


    许青时诧异了两秒，出于礼貌回了一句：“早。”


    她话音刚落，就听段羽书的嗓音再次响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