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年

作品:《照空镖

    德全出宫的时候,确实带着皇上口谕,但皇上的意思还是先瞧瞧,他觉着李昭不敢将事情闹大,只是仗着与长公主的这层关系才敢闹一闹,一旦知道长公主急眼之后六亲不认,李昭理应也就老实了。


    当时德全还在想:既然如此,何必理会?


    可皇上还是怕长公主太出格了,他说:“镖局都是些鲁莽之人,真说一时冲动,不是李昭一个姑娘能镇得住的,你去看着,若是朕那位长姐真的去了,又实在过分,便将她禁足三个月,她也确实需要自省一番,莫要耽误了朕的大事才好。”


    皇上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德全不能露面。


    来的路上德全还在琢磨,若是镖局关着大门,他是进还是不进?


    他确实没想到闹得这般大,竟是闹到了镖局大门口,倒是省的他琢磨了。


    ……


    宫里的陈年旧事有几件能瞒过德全?别管真的假的,这六年的时间足够德全收集了。


    但他可从来没有得过消息说长公主会有个儿子!


    这事儿德全是前几日才知晓的,且长公主的亲孙女便是那位让魏然和裴空都看中的九宸镖局的女镖师,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德全哪里敢信,可这是皇上亲口说出来的。


    皇上如何得知?


    德全怎敢问?


    当时的皇上坐在榻上,把玩着手里的那块羊脂玉,很平淡的说了这件事。


    德全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与他说起这么一件事来,但他知道皇上刚才看的是谁的秘折。


    如同五卫一般,皇上还有其他秘密办差的人,比起来,五卫还算是在明处,至少世人皆知这五人的存在,但还有一些人,他们存在的光明正大,稳定地待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只需看住他们的猎物,一旦有异样秘折回禀便可。


    五卫迟早是要做官的,真的会走到人前来,而这些人一辈子只会是世人看到的那副模样,哪怕只是个狱卒。


    这也算公平,五卫是在用性命办差,活到高官厚禄也是应该的,而那些人至少可以安稳一生,且衣食无忧,子孙一辈也会被安排妥当。


    这些人送来的消息基本都会过德全的手,但他不会看,只知道是谁送来的。


    皇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德全还在消化那条炸裂的消息,长公主有儿子?


    “所以,长姐之前闹了温泉庄子那一出,那时候她还不确定,只是想确认一下,听说她那个儿子跟她长得很像。”


    德全还是不敢吭声,只躬身认真的听着。


    “长姐曾被人掳走过,这事儿……知道的都死了,至少父皇以为是,可这世上只要发生过的事,又怎是那么容易便可抹去所有痕迹?更何况长姐不是失踪了一两日,是快两年。”


    德全有点发抖了,这事儿他听说过,但他是准备带进棺材的,既然活着的人不能知道……他在这听着算什么?


    “但她有孩子这事儿,确实瞒得很严实,不知道父皇知不知晓,难怪长姐几十年如一日的养了那些人,也未曾间断地让这些人到处找人,朕起初以为是早些年谁得罪了长姐后躲了起来,后来才听说可能是曾经有过这么个过往……”皇上将把玩的羊脂玉放到桌几上,倚在靠枕上,脸上带着似笑不笑的表情,德全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便知眼下皇上这是在琢磨如何处置。


    “朕还曾纳闷过,这是被掳走后受了天大的委屈了?怎的过去四十多年了,仍不放手?你说,谁有这本事将当时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掳走,还能再送回来,连父皇都拿这人没办法……”皇上又坐了起来,双目放光的说:“朕,很想见见这个人,或者说这伙儿人。你说他们若是有这般本事,是不是……还能做到别的事?”


    德全哪里敢应答,却也知道九宸镖局这下要完了。


    “而九宸镖局……还就敢待在洛京城,你说他们是想要与长公主认亲,还是玩灯下黑,觉着洛京城最安全?他们应该能想到这事儿若是被朕知晓,他们难以活命,却仍旧待在这里,一待便是二十多年。”


    德全的汗都下来了。


    “你说魏然知道吗?朕觉着他不知道。”皇上重新倚在靠枕上:“那小子还傻乎乎的在发愁如何帮李昭解决了长公主这个难题,他以为李家姑娘不过是长姐新盯上的猎物而已,那丫头倒是也能沉得住气,竟是没有透露半句,不然……”


    皇上说到这里眯着眼睛笑。


    “那便让他去趟漠南吧,毕竟跟了朕这么多年了。这一仗交给谢宇,朕还真有点不放心,五卫都去,这一仗只能赢,有他们五个在,谢宇应该会很高兴。”


    德全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说这事儿朕该如何处置才最稳妥呢?朕那位长姐的脾气……说不准哪一日便自己说出真相了,也是可怜九宸镖局的父女俩了,摊上这么一个疯子,诶,你说,李昭要叫朕什么?舅姥爷,对,舅姥爷。”


    “魏然和裴空惦记的女人,想来不会差,可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以为这一回内外皆可安稳了,哪知身边竟还藏着这么大的祸患,我爹也是死了都不让儿女们安生。”皇上说着又坐起身,皱眉问:“太后那边,都查了?”


    这话德全得接,他赶忙上前一步答:“查了数日,好在搬去慈宁宫的东西好多还未开箱,原来的住处查起来更是方便,只是,没有发现什么。”


    皇上手敲着桌几,琢磨了一下问:“先皇留下遗诏……这事儿我爹做得出来,可他不会给太后,那些年他是否还记得这个老女人都不一定,怎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德全想说:或许这就是肃王成心这么一说,离间皇上母子的。


    可他不敢说,现下的皇上可与刚继位时不一样了。


    皇上也没用德全说什么,继续问道:“你说先皇若是真留下这么一份遗诏,会给谁?朕倒是觉着给朕那位长姐最有可能,肃王成心说给了太后,如此便是一箭双雕,既离间了我们母子,又将遗诏保护下来,为朕埋下祸患……这才是肃王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要惦记着朕的日子不能太好过了。”


    德全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长公主……最在意她那个傻弟弟,之前可没少出来蹦跶,好像她看不出废太子因何被废一样……你说她黄土埋脖子了是不是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她那个傻弟弟是万不可能复位的,所以……也不对,她的性子可藏不住这样的事,先帝肯定会想到这一层,所以,遗诏在她手里,但我爹什么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肃王?他倒是真能忍得住!”


    皇上拍了一下扶手站起身,但很快又坐下了。


    “谁说张公公跑出来是要进宫见太后的?他进不了宫,他也不敢进宫,宫里谁敢接应他?能逃过你的耳朵?但他能去公主府。”


    德全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也觉着皇上说的有道理,肃王身边的公公,想要进宫?进不来!这一点,德全有把握,他相信那位张公公也清楚得很,但还有一个可能便是传话,这个容易做,可只看太后……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只通过传话,这位太后怕是会找疯了,皇上不可能得不到消息,这件事便也就败露了。


    但,德全很想说:万一肃王只是胡诌呢?


    显然,皇上深信不疑。


    “可惜这位公公身体太弱,经不起酷刑,说死便死了,不然或许能问出实话来。”


    皇上说着又站了起来,开始在屋中踱步。


    德全躬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么看,镖局倒是可以用一用,朕要找到那份遗诏,也想要知道当年掳走长公主的是谁,能在先帝眼皮子底下掳走最得宠的公主,得是怎样的本事?朕想见见,这样的人若是留在外面可是祸患。”


    德全想说:那便找来镖局的人,问清楚便是了。


    皇上像是知道德全会有这样的疑问,又说道:“这种事问不出实话来,反倒打草惊蛇!她不是很聪明吗?不是说她有断案之能吗?刚抓到的这位,或许能让她明白点什么,明白之后呢?或许……会悄悄的做点什么,朕只等着收,便可。”


    当时的德全并没有完全明白,是转日才想通皇上的打算,因他知道到底是谁被抓了。


    那位坟头长草的御医,竟然一直都活着。


    德全去天牢见了曾经的御医郑义,也就是庞林口中的曾医师。


    六年前郑义设局杀了庞林,只因他看出来庞林对他起了疑心。


    ……


    郑义究竟是如何逃过一劫保住性命的?


    或许是不想让自己临死前受罪,郑义倒是问什么说什么。


    嘉宁公主被送回到他家中那一日,他被吓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家中几口都已毙命,唯独幼子尚有一口气,他打起精神医治,却也只是保住了命,只因他没有时间继续看护,且还要将儿子藏起来,他知道很快便会有人来找他。


    为何当时没有一起杀了他?


    郑义事后觉着是因为来人也是蒙的,他们是如何知晓长公主在他家中的?郑义不知道,但能想明白他们也是突然知道的,且并不确定。


    郑义之前是被太医院的人联手推出去为‘禁足’的嘉宁公主诊脉的,他去过那个空荡荡的公主寝宫,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皇上的意思是让他‘医治’上两日,而后再对外说公主突发恶疾,无力回天,他再以死谢罪,皇上答应会善待他家人……


    太医院那些人都有些各自的本事,想来皇上也不好一下子弄死两个,他便算是还有用处,才没有即刻被杀,而他的晕厥惊动了家里人,来人赶来时,家里人可能正在在纳闷院子里的女人是谁……


    当时来人需要尽快将公主送回宫,如何处置他还要等皇上的旨意。


    且那时候他是昏迷的,那几人便没有理会他,但肯定很快便会回来。


    那时候的郑义脑子是蒙的,心是碎的,若不是因为幼子还活着,或许他便一头撞死了。


    待他刚刚将幼子藏好,便有人回来了,郑义被带进了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时的大太监洪钟见了他,说:“这是你的命,先去给长公主把脉,而后,你便病故吧,你也该知道,不让你把脉,还得有人送命,这也算是你临死前做了件善事。你放心,你家里人皇上都会好好安葬的。”


    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让郑义感恩,还给他临死前做善事的机会,真真是大大的恩情,只不过,真说让郑义开方子熬的药,皇上敢让闺女喝吗?


    郑义那时候只觉着喉咙处有什么堵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一心想着被他藏在井中篮子里的幼子,整个人稀里糊涂,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给疯癫的长公主把脉,而后他笑了,笑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要说这事儿办的确实有纰漏,实在是都没有经验,谁能想到公主被掳走不说,还能被送回来?


    若是李昭能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一定会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李学成的师父怎就知道要给嘉宁公主看诊的御医是谁?又是如何通知了宫里的人去郑义家接公主?


    但有一点很容易想通,那便是当时去郑义家里接公主的人并不多,这件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不论先帝当时派了谁来,顶多两三个人,且是见过公主的,他们确认是公主后,惊慌之下先杀了郑家满门,而后迅速带着公主回去复命了,这才给了郑义醒后救子的机会。


    他们最大的纰漏便是即便需要暂时留下郑义性命,待旨意再执行,也该先将他绑了再离开,可见当时来人是如何的惊慌,且人手不够。


    可即便慌了,他们也知道不能有活口,郑家那些人因见了公主,他们不用回禀便决定杀了,只在杀幼童的时候还是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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