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末班车(4)
作品:《[无限]见鬼了,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归去来。
孟七的目光从那块闪烁着红字的电子显示屏上收回,投向窗外。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空旷的主干道上。,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被拉长的星轨,飞速倒退。
一片模糊之中,孟七能看见路边的公交站台,虽然现在那里并没有人在等车,但站台旁的指示牌很抢眼。
可是车没有停。
一个站台,两个站台,三个……孟七默数着,她的公寓本该在第五个站台下车,然而车辆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依旧平稳地行驶着。
孟七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驾驶位旁。
“师傅,下一站停车。”
司机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他头上的那顶蓝色制服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将他的整张脸都笼罩在内,看不清五官。
孟七皱起了眉,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像是碰在一块包裹着布料的石头上。
“师傅?”
司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车辆一直维持着匀速,连红灯都没有停下。
“师傅!”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灯像是骤然消失,公交车一头扎进了一个漆黑的隧道。
车内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滋啦”一声,尽数熄灭。
黑暗在瞬间将孟七吞噬,车辆行驶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像是漂浮在一片未知领域内,孟七向着刚才司机坐着的地方摸去,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驾驶位。
“滴答。”
水滴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密集,伴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飘向她的后脑。孟七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头发上,顺着发丝,逐渐滑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滑腻。
紧接着,拉扯感从她的发根处传来,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伸出纤长的手指,缓缓地、一缕一缕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孟七将那枚一直紧攥在手心的铃铛猛地摇晃起来。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炸响,伴随着铃声,那枚刻着“七”字金牌的铃铛,竟猛然绽放出一团柔和明亮的白光,将她周身三尺之地照得通明。
光芒亮起的瞬间,头顶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孟七猛地回头,她只瞥见一道扭曲的黑影飞速地向上收缩,瞬间融入了车顶之中,消失不见。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前方的黑暗被陡然撕开,刺眼的光亮瞬间涌入。
隧道过去了。
司机再度出现,依旧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车内广播再次响起:
“终点站,‘归去来’,到了。”
孟七朝着车窗外望去,只见路边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站牌,上面用剥落的油漆,写着“归去来”三个字。
车停了下来,司机没有催促她下车,却也没有继续开车的表示。
孟七只好走下车,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午夜的冷风吹过,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回过头,刚想再看一眼那辆公交车,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孟七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是一条荒凉的公路,两侧是枯黄的杂草和稀疏的树木,远处,城市的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沿着公路向前走,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巨大的轮廓,在前方黑暗的尽头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陵园。
高大的铁艺大门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藤蔓雕刻,两尊石狮子蹲坐在大门两侧,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
就在她看清那座陵园的瞬间,掌心中的铃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危险!
孟七正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溜进了那扇陵园大门。
她立刻追了上去。
陵园的大门没有上锁,她推开门正准备迈步而入,脚下却踢到了一个东西。
“哐啷!”
一声清脆的陶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孟七低头看去,只见陵园的大门口,竟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陶罐。这些陶罐有的已经破损,将整个入口堵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路。
就在她踏入陵园的瞬间,掌心中的铃铛突然光芒大作,竟自行从她手中挣脱,漂浮在了她的身前,将前方那条小径照亮。
孟七跟着那团光亮,缓缓地向陵园深处走去。
小径的两侧,同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罐,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斜靠在墓碑旁,有的则三三两两地堆在树下。
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
“……有人吗……”
一个微弱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突然从她左手边不远处的一堆陶罐里传来。
孟七的脚步猛地一顿,警惕地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救我……我……我动不了了……”
孟七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陶罐正倒在那里,罐口朝下,被几块石头卡住了。
“……求求你,帮我……把我扶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孟七沉默地注视着那个陶罐,没有动。
“求求你了,姑娘……只要你把我扶起来,我就能看见你了……”
孟七环顾四周,从旁边一棵枯树上,折下了一根半人高的树枝。她走到那个陶罐前,用树枝的一端发力撬动那陶罐。而那陶罐竟也不重,很轻易就被扶正。
“哐当。”
陶罐终于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谢谢你,谢谢你……”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女人,“你是个好人……你能再走近一点吗?我看不清你……”
孟七握着树枝,向后退了一步。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很虚弱……”那声音变得微弱,“我只想看看你的样子……求你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这座陵园,最大的秘密!”
“我没兴趣。”
“不!你会有兴趣的!”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们都是被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封印在这些罐子里的!只要……只要你给我一点水喝,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叮铃铃铃——!!”
悬浮在孟七身前的铃铛,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鸣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孟七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如同蚯蚓蠕动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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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低头,只见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数条似乎由细密的丝线构成的通体漆黑的触须,正如同毒蛇般从泥土里钻出,朝着她的脚踝缠绕而来!
孟七立刻向后急退,那几条触须紧追不舍。
“过来啊……我的好姑娘……”
孟七撒腿就跑!
身后的触须如影随形,那冰冷的触感已经碰到了孟七的小腿,但都被那铃铛绽放出的白光瞬间逼退。
“别走……”
那诱惑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孟七不敢回头,她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那条路狂奔而去。
终于,那扇虚掩的陵园大门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了那道门。
就在她踏出陵园的瞬间,身后的追逐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
下一刻,孟七从床上猛地坐起。
尖锐的闹钟声在耳边执着地嘶鸣,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某个早晨的景象,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头柜。那串钥匙,那张蓝色的挂绳工牌,都静静地躺在那里。
孟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那片被冷汗浸透的凉意,此刻才迟钝地传来。那辆诡异的公交车,那座堆满了陶罐的陵园……似乎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幕。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周六。
不是循环。
孟七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习惯性地向外走去,然而却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前。
门是关着的。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门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叮铃铃铃——!!”
一阵猛烈而急促的铃铛声骤然炸响,让孟七眼前瞬间发黑。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向床头,摸向任何可能放置铃铛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那铃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源于她自己的头骨之内,无处可寻,无从躲避。
是梦。
她一定在梦里。
孟七抬起手,将自己的食指狠狠地送入口中,用尽全力咬了下去。牙齿陷入皮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钝痛的压力,她却没有醒来。
眼前的这扇门,究竟能不能打开?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窒息。最终,孟七一咬牙,决然地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黄铜把手,用力一拧,将门向内推开!
门后并非洗手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数条触须如同苏醒的毒蛇,从那片黑暗中闪电般窜出,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手腕、脚踝,捂住了她的口鼻!
孟七这才察觉到,那触须是由一簇簇头发构成的。
孟七挣扎着,她想要找到火,或是什么利器,或许就能斩断这些长发触须。
然而这间出租屋内什么都没有,铃铛声逐渐变得悠远起来,却依旧在不停地响着。
终于,头发缠绕得越来越紧,锁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最后的挣扎与惊呼彻底吞噬,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被向那片黑暗里拖拽,拉入了永恒之中。
意识逐渐消失的最后,孟七好像又听见了闹钟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