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腾烨打开车门，纤尘不染的皮鞋踏在地上。


    视线里是一家还在亮着暗黄灯光的餐厅，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格格不入。


    仿佛整个世界都睡了，就它还在坚持地亮着。


    他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值班的服务员惊讶的看着他：“请问您是今天的寿星吗？”


    玛格丽特餐厅平时营业到晚上10点就打烊了，但洛思瑶包了餐厅说会包场到深夜12点30分，谁知到点了洛思瑶还是没走，说她还要继续包场，包场到通宵，给了好多倍的价钱。


    服务员最后和老板沟通后，由他站岗到客人离开，明天白天不用上班，今晚的加班费是平日的3倍。


    “今晚有个客人包了我们餐厅布置，说要给老公过生日，但12点了她的老公还没来，她就延长了包场的时间到明天，您就是这位客人的老公吧。”服务员笑着说道。


    孟腾烨神情滞了一瞬，沉着嗓子说道：“是的。”


    “祝您生日快乐，先生，您的妻子在餐厅等着你呢。”


    他还以为这个寿星不会来，在女客人和她朋友布置时的聊天中，他得知女客人怀孕三个月了。


    怀孕包场亲自布置给自己的丈夫过生日，作为男人他都要感动，谁知过了12点，这寿星还没来。


    当时他的女朋友刚好在餐厅，知道他要值班就过来陪他，同为女生，她女友为这个女客人抱不平，暗暗骂道：“什么丈夫啊，妻子怀孕给他布置还不来，都过12点了，是我就离婚了！”


    女友还气冲冲地瞪他：“你以后敢这样我就宰了你。”


    “我怎么会，我发毒誓我要是这样就天打雷劈。”


    女友说道：“算了，料你也不敢。”


    最后太晚，他心疼女友不想她跟着熬夜，就让她先回去了。


    他表面的服务态度非常好，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心里在暗骂这位寿星，让怀孕的老婆等那么久，人还这么用心卡点到12点为他庆生，他居然没来，现在才到，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丢了他们男人的脸。


    孟腾烨被心里蛐蛐他的服务员带到大厅。


    服务员说道：“因为太晚了，客人还怀孕了，想必很累她就先睡了，怕她着凉就给她披上了披肩。”


    “谢谢。”孟腾烨说道。


    “不客气。”服务员离开了。


    这是一家氛围本身就很足的餐厅，洛思瑶好像特别喜欢这种餐厅，有花，有气球，有落地窗，倘若不是被她布置过这餐厅应该是情侣约会的浪漫首选。


    但被她布置过后，餐厅充斥着浓浓的生日喜庆氛围。


    大大的落地窗上贴上了一朵朵用彩带卷成的花，上面有一张挂布，被五颜六色的气球围着。


    挂布上写着“孟腾烨，生日快乐”，旁边还有一个蛋糕的卡通图片。


    天花板挂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还有一个个用红色细绳挂着的许愿牌。


    每一个许愿牌上都写了字。


    在这么浓郁的生日氛围下，女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化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妆，他知道洛思瑶不擅长化妆，以这妆容的精致的程度估计又请了江揽月的化妆师，眼尾还贴了钻石。


    她穿了一件闪闪发光的吊带长裙，像把外面的夜空装了进去。


    脖子前戴的是他送给她的项链。


    这番打扮，他知道洛思瑶用心了，和他们第一次约会一样，花了很多心思。


    她就那么静静趴在那里睡了。


    很乖。


    孟腾烨的心已经软了下来，对洛思瑶的气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一整晚都在搞这些布置么？


    用了多少时间？


    尤其那挂在天花板的许愿牌，她怀着孕就这么上上下下一个个挂上去么？


    落地窗上用彩带卷成的花有很多，光卷这些花要用很长时间吧？


    她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的呢？


    他走到洛思瑶身旁，轻轻拉出椅子坐下。


    孟腾烨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深深地看着她。


    他伸出秀窄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几分钟后，他才把视线放在那些吊着的许愿牌上，每个许愿牌上面都有字。


    孟腾烨起身，走到许愿牌下，伸手拿了其中一个看，上面是洛思瑶的字迹，写着。


    “愿27岁的孟腾烨心想事成”，他又看向别的许愿牌。


    “愿孟腾烨每一天都高高兴兴。”


    “愿孟腾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孟腾烨，添了一岁，27岁的你以后工作别太辛苦啦”


    “孟腾烨，生日快呀。”


    “孟腾烨愿你无忧无虑。”


    “孟腾烨愿你之后的人生都被光和爱包围，我和宝宝会给你很多很多爱。”


    “孟腾烨愿之后的每一天，你一天比一天好。”


    “......”


    每一个许愿牌他都看了一遍，心里头酸酸软软。


    第一次见到有人许了这么多愿望，全是给他许的。


    笨蛋。


    许这么多愿，太贪心了。


    眼眶酸涩，像有水雾爬上他的眼帘，导致他看到的东西都像裹上一层纱，模模糊糊的。


    他回到洛思瑶的身旁坐下。


    面前的这张桌子很长，估计是用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再披上一层小清新风格的生日桌布组成。


    桌子上有一些水果，零食，还有饮料堆积成的一座座小山。


    桌子正中央就是孟腾烨此刻坐的位置，摆着一个大大的双层蛋糕，上面插着“2”和“7”两条未点燃的数字蜡烛。


    蛋糕前放着一个透明的礼物盒。


    里面是一朵用细绳编织成的雪莲花，做工细致，圣洁高雅，栩栩如生。


    “孟腾烨，你就像冰山上的雪莲花，看似冰冷，可望不可及。实则不然，走前去看，才知道花蕊芳菲，洁白似雪，是大自然的馈赠。”


    在云溪镇那晚，洛思瑶的话回响在孟腾烨耳边。


    所以就她就编织了一朵雪莲花给他么？


    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孟腾烨嘴角弯起，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矛盾极了，眼眶有水雾，嘴巴却在笑。


    真滑稽。


    能让他这样的也就只有洛思瑶了。


    雪莲花旁边放着的是一棵用棕褐色细绳编织出来的树，可这树没有叶子，却有很多形状丰富的树枝。


    树枝上挂着用红线串起来的小纸条。


    纸条颜色不一，每张纸条上都写了字。


    孟腾烨以为纸条上写的是和许愿牌类似的祝福之类的字。


    没想到不是的。


    如果整个天花板挂满了洛思瑶为孟腾烨许的愿望。


    那么“这棵树”更像是挂满了洛思瑶所有的心思和爱。


    纸条上写着。


    “孟腾烨，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16岁，那时候我们读高一。”


    “没想到10年后我们居然重逢了，你还成为了我的丈夫，而我肚子里还怀了你的宝宝，一切像一场梦。”


    “虽然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了，但婚后我们过得却一点都不稀里糊涂。”


    “建档那天，我在抽血，我很害怕，但我看到你脸色在发白，我知道你在心疼我，担心我，抽血的针扎在我的手上，但我想是不是也扎在你的心上？”


    “婚后，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店铺总是很忙碌，但一想到晚上可以看到你我就特别开心。”


    “你每晚总会用变魔术的方式给我带回酸橘子和芒果，我很感动，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家等爸爸妈妈下班，他们也会和你一样用变魔术的方式给我变各种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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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来，我长大了这个魔术消失了，却没有想到你会延续这个魔术，让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每天都还能做小女孩，我好幸福啊，说明我有一段美好的婚姻，有一个爱我的老公，我才能变成一个小孩子。”


    “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客厅等你回家，在听到你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在去迎接你的那一刻，在看到你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这些瞬间都能让我幸福一整天，谢谢你啊，让我每天都被幸福环绕。”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下个生日，再下下下个生日我们都一起过。”


    孟腾烨眼眶中的雾化成一滴滴泪水掉下。


    他拿下最后一张还没看的纸条，纸条是渐变红，上面的字端正秀丽，写了孟腾烨这辈子觉得最美的诗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①”


    泪水滑过孟腾烨的脸颊，滴落在纸条上，晕成一朵花。


    似被他的动静吵醒，洛思瑶睁开含糊的眼睛，便看到孟腾烨拿着她写的纸条在看着，无色的泪水从他眼角落下，在灯光的晕染下晶莹透亮。


    这是洛思瑶认识孟腾烨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落泪，哪怕他有一身肌肉，身高一米八八，高大挺拔，但落泪的样子却那么让人怜爱。


    她不禁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


    感受到温暖的触感，孟腾烨看向睡醒的洛思瑶。


    “孟腾烨，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没说完，他就被孟腾烨深深地抱进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他的怀抱很暖，但洛思瑶感觉到孟腾烨整个人在微微的颤栗。


    洛思瑶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别哭。”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一样，孟腾烨被她这语气逗了一下。


    头顶上传来男人带点嘶哑的声音。


    “谢谢你啊，老婆。”


    洛思瑶睫毛簌簌颤动。


    “不客气，老公。”


    这个拥抱维持了很久，最后两人松开，洛思瑶发现孟腾烨的眼眶猩红，有种楚楚可怜的美。


    “那天的事，对不起......”


    “傻瓜，我原谅你了。”


    “那我们和好了是吗？”


    从刚刚的怀抱中，洛思瑶已经感受到了。


    孟腾烨伸手摸摸她的头，温声说道：“嗯。”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一切，其实我......”孟腾烨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就把生日戒掉了。”


    洛思瑶皱眉：“怎么可以戒掉生日呢？生日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你不能不过生日。”


    看她焦急的样子，孟腾烨笑了一声：“好，我过，我以后都过生日。”


    9岁那年被孟腾烨丢弃的生日，在27岁的今天他重拾起来。


    生命中被他关上的这道门，被洛思瑶打开了，从此，进来的是一片阳光明媚。


    他以后都会过生日了。


    “那快切蛋糕吧，虽然没能在12点切，但现在还是你的生日。”


    孟腾烨听话拿起刀子切了两块蛋糕，一人一块，洛思瑶快速盛了一块递到孟腾烨嘴前。


    “你是寿星，第一口你先吃。”


    孟腾烨眉眼柔和，张开嘴吃了一口，然后盛了一块给洛思瑶：“味道不错，你尝尝。”


    洛思瑶咬了一口，嘴角留有奶油。


    “怎么吃个蛋糕嘴角还有奶油呢？”他的语气带着宠溺。


    洛思瑶准备伸手擦掉时，孟腾烨已经俯身过来，两道柔软的唇瓣在她嘴边蹭了一下，奶油被他吃了，他顺势把嘴贴上那张粉嫩的红唇。